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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回禮

  獍鬼一把將玉珏奪了過去,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將它戴在自己手腕上。

  「成交。咱家歇息兩日便來。」他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忍不住回頭,尖著嗓子抱怨道,「哼,若不是近來景城風聲太緊,怕惹來官府那群黑皮狗,哪用得著這般麻煩!若是爺爺我能親自出手,一刻鐘就叫他魂飛魄散!」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破敗庭院的殘垣斷壁之後。

  張管家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沉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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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粒子撲簌簌砸在窗欞上,許舟推開房門時,只覺得一陣輕微的暈眩感襲來,像是有人用細針在太陽穴上輕輕刺了一下。

  他扶住門框,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

  昨夜初次神魂出竅的消耗遠比想像中大,若非功法自行運轉、生生不息,此刻他怕是連床都下不來。

  饒是如此,精神上的疲憊依舊如潮水般陣陣湧來。他今早決意不練功了,好生休養半日。

  整座蘇府靜臥在雪幕之中,宛如一幅暈開的水墨。

  遊廊的朱紅立柱覆著寸許厚的雪殼,簷角的風鐸被冰凌包裹,寂靜無聲。許舟呵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茫茫雪幕里。

  他忽然想起昨日岳母的囑咐,讓他得空去陪二小姐說說話。

  正好,今日無事,便去應了這差事,也省得岳母再來問。

  他心下盤算著。

  只是聊些什麼?

  算了,若實在無話,便給她講講風物,或是前世的精怪故事,總能逗她開心。

  他攏了攏衣衫,踏出院子。

  去往二小姐的院落,需得經過大小姐的院子。

  路徑旁的幾株老梅探出枝丫,枯瘦的枝椏上零星綴著些裹了冰晶的花苞。

  剛近大小姐院落,那朱漆院門忽地裂開一道縫兒。司琴戴著毛茸茸的兔兒臥暖耳,探出半張臉來,金線繡的纏枝花紋在雪光映照下微微閃亮。

  她看見許舟,杏眼眨了眨,帶著笑意:「姑爺,早呀!這大雪天的,是要往哪兒去?」

  許舟駐足,答道:「不去哪兒,岳母讓我去瞧瞧二小姐。」

  聽說他要去見二小姐,司琴那雙靈動的眸子倏地瞪圓了些:「咦?姑爺幾時和二小姐這般相熟了?」

  許舟不欲多言,只簡單道:「夫人吩咐的。」

  「哦——原是夫人之命呀。」司琴拉長了語調,臉上頓時綻出明晃晃的笑來。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姑爺方才還特意同我解釋,是怕我回去跟小姐……嚼舌根麼?」

  「告辭。」

  許舟不欲與她糾纏,輕描淡寫地一拱手,轉身便要繼續前行。

  「誒!等等我!」

  司琴卻不依,提著裙裾便蹦下了石階。

  「雪雖然不大,沾濕了衣裳也惱人不是?」

  她說著,轉身又跑回門內,很快舉著一把桃粉色的油紙傘追了出來,傘柄上墜著的珊瑚珠串隨著她的動作叮咚作響。

  她熟練地將傘撐開,踮著腳就要往許舟頭頂遮去。

  許舟剛要婉拒,司琴卻已不由分說地將傘柄塞進他手裡。那微涼的木柄觸感讓他愣了一下,司琴卻已笑嘻嘻地靠了過來,縮排傘下的範圍里。

  許舟無奈,只得舉著傘。

  兩人並肩走入雪幕。司琴似乎心情頗佳,偶爾側頭看許舟一眼,又很快轉回去,嘴角抿著笑。

  走出一段路,她忽然踮起腳,伸手拂去許舟肩頭積的些許雪粒:「姑爺小心腳下,這廊下的青磚滑著呢。二小姐住的院子還得繞過前面那片小梅林,路不遠,但雪蓋著石板,你留神別滑著了。」

  她的指尖帶著室外的寒氣,無意間擦過許舟的耳廓,激起一絲微涼的癢意。

  許舟偏頭,瞧見她鼻尖凍得微紅,像顆沁著水光的珊瑚珠。

  「嗯。」許舟應了一聲,心思卻已飄遠,繼續琢磨著那些未必用得上的故事橋段。

  剛轉過迴廊,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藥香與沉水香的氣息從不遠處的梅林深處飄來。

  許舟正暗自思忖,忽然覺袖口被輕輕拽動。

  只見司琴變戲法似的從暖袖裡摸出個松綠色的荷包來,緞面之上,用彩線歪歪扭扭地繡著一對戲水鴛鴦,只是那針腳實在稚拙,其中一隻的翅膀甚至明顯少繡了半截金線,顯得有些滑稽,卻又透著一股笨拙的認真。

  「給!之前姑爺特意給我們帶的糖葫蘆和烤紅薯,可好吃了!我和棠棠就琢磨著,總得回個禮不是?」?

  她晃了晃荷包,珊瑚耳墜子碰出細碎清響。緞面上用彩線歪歪扭扭繡著一對戲水鴨子——至少看起來像是鴨子。

  「嘿嘿,棠棠縫的……呃……鴛鴦頭,我繡的尾巴!」她頗為自豪地宣布,完全無視了其中一隻翅膀明顯少繡了半截金線的慘狀。

  許舟接過這份「厚禮」,指尖摩挲著那粗糙卻格外用心的針腳,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他想起自己送那些小食不過是順手為之,甚至帶了幾分敷衍,卻換來對方如此鄭重的回應。

  「……很用心。」他半晌才擠出這麼一句,小心地將荷包收進懷裡,「多謝你們,我會好好收著的。」

  司琴見他收下,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姑爺喜歡就好!下回若再得空出門,能不能……那個……」她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意思不言而喻。

  許舟看著少女期待的眼神,再摸摸懷裡那枚滾燙的荷包,負罪感油然而生。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去吃麵,自己嗦完一大碗炸醬麵,感動於父親那句「我不餓,你吃」,結果一轉彎就看見老頭坐在巷口攤子上,面前擺著肥腸面加燒酒,還給自己加了份腸……那份感動瞬間打了對摺。

  他現在就有點像當年他爹。

  「好。」他聽見自己乾巴巴地應了一聲,「下次一定。」

  司琴頓時眉開眼笑,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兒。

  說笑間已至二小姐院落。司琴上前輕叩獸頭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