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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熱鬧

  許舟拍了拍沾在袖口的灰燼,道:「嗯,看看灶火。」

  「看灶火?」司琴歪著頭,在牆頭晃了晃,耳垂上的小銀鈴叮叮輕響,「府上給各院派的都是上好的銀絲炭,不起煙也不潮,哪用得著早起檢視?姑爺莫不是睡不著吧?」

  「夜裡雪化滲了潮氣,柴火自然沾了點水,」許舟指了指灶邊那捆柴火,語氣平淡,「早起攏一攏,免得待會兒用著滅火。」

  牆外忽然傳來一聲不耐煩的輕咳,像是有人在催。

  司琴「哎呀」一聲,手撐著牆頭利落地翻下來,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差點踩進雪水窪里。她扭頭沖牆外抱怨:「踩一下怎麼了嘛!小氣鬼!」

  轉頭又晃著裙擺朝廚房走,繡花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脆的「嗒嗒」聲。

  許舟站在灶前。

  司琴幾步走到他跟前,忽然湊近他衣襟嗅了嗅,鼻尖離扣子就差一點,眼睛亮得像發現了趣事兒:「咦?這味兒……不像是柴火氣,倒有點像烤東西的焦糊味呢。」

  話音剛落,她手飛快地探出,想撩開他的袖口看究竟。

  許舟側身讓開,往後退了半步,剛好擋在灶門跟前:「司琴姑娘找我,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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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外面可熱鬧了,」

  司琴揹著手繞著他慢悠悠走了半圈,目光掃過灶膛里的火苗,「外面好像有火光,還飄了點菸味,姑爺在院裡沒聽見動靜?」

  「睡得沉,倒是沒留意。」

  許舟的視線落在她掠過灶膛的目光上,指尖悄悄攥了攥。

  司琴「哦」了一聲,拖長了調子,忽然腳步一轉,就往灶膛那邊湊:「既然柴火潮,那我幫姑爺瞧瞧,到底是哪捆柴沾了水,我讓小丫鬟再送些來。」

  許舟往前邁了一步,正好擋住灶門,灶里的熱氣飄到他臉上,帶著點未散的焦味:「不用麻煩,灰大,小心別弄髒你衣裳。」

  「不怕髒!我這衣裳耐造!」

  司琴說著就要矮身從他胳膊下鑽過去。

  許舟沒動,只垂眼看著她,語氣比剛才沉了點:「司琴姑娘。」

  司琴動作一頓,抬頭對上他沒什麼情緒的目光,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直起身,拍了拍手:「好啦好啦,不看就不看,姑爺真小氣。」

  她退後兩步,沖他皺了下鼻子,轉身蹦蹦跳跳地往院門走:「我走啦!要是姑爺想通了要幫忙,記得去找我!」

  打發走了這小瘟神,許舟才鬆了口氣,低頭看了眼灶膛,剛才沒燃盡的布料已經化成灰,只餘下一點淡黑色的痕跡。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晨光熹微,霧色還沒散,正是修煉的好時辰。

  他從不覺得日日苦修是件需要咬牙堅持的事,既必要,便去做,如同呼吸飲水一般自然。

  ……

  雨後初霽,天色青灰。景城七十二坊的屋瓦濕漉漉地反射著微光,連空氣里都帶著點泥土的腥氣。

  干元街深處,一片狼藉的焦土上,赫然插著一面玄色令旗,被風卷得獵獵作響。石板路上腳印雜沓,泥水橫流,密諜司的人穿著深色勁裝穿梭其間,巡檢司的捕快則拿著鐵尺丈量痕跡,個個神色肅穆,連說話都壓著聲音。

  街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平日裡最貪玩的孩童也被大人拽回了屋裡,生怕沾上一星半點是非。

  那片被炸成廢墟的宅院更是醒目。數十名密諜司的人冒著淅瀝的殘雨,在焦黑的梁木和碎磚爛瓦間艱難地翻撿著,試圖找出些有用的東西。

  焦勝掀開臨時搭起的牛皮帳簾,一股潮濕的泥土和焦糊味撲面而來。他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煩躁。「這鬼天氣,淨添亂。」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或者說可能是汗水,「清理得怎麼樣了?」

  一名隨從趕忙遞上一個還冒著熱氣的油紙包:「大人,您忙了一夜,先墊墊肚子。明月軒剛送來的,八珍餡蟹黃包,掌柜特意囑咐是頭一屜。」

  焦勝下意識想推開,但那濃郁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確實香。」

  他最終還是接了過來,就著雨水胡亂擦了擦手,一口咬下去,金黃的湯汁險些飆出來,混合著八角茴香的辛香瞬間在狹小的帳篷里瀰漫開。

  他咂咂嘴:「用的是好肉,昨夜才放的閹豬,調料也足,蟹黃、八角、姜蔥、麻油……嘖,明月軒是有點獨門手藝。」

  帳篷里只點了個小炭爐燒著熱水,水汽氤氳,勉強驅散了些許雨後的寒意。

  焦勝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坐在簡易馬紮上,啃著包子,彷佛眼前不是兇案現場,而是某個街邊早點鋪子。

  帳簾再次被掀開,一名密諜帶著一身濕冷的水汽進來,額發還在滴水。

  他壓低聲音,幾乎被外面的雨聲蓋過:「大人,廢墟已細細篩過三遍。除了些尋常家什碎片,並無特殊發現。」

  焦勝鼓著腮幫子,油手翻動著攤在膝上的驗屍格目,留下幾個模糊的油印子:「火器確認了?」

  「從竹筒殘片看,至少是三支。」密諜從牛皮袋裡抽出一張被硝煙燻得發黑的油紙,「封口用的是市面上流通的魚膠,很常見。」

  「死因?」

  「身上嵌了六十四處鐵片,最深的那塊,直接釘進了脊骨。」密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至於首級……是被極快的劍,一劍削斷的。」

  焦勝舉著包子的手頓在了半空。帳篷外甲冑巡弋的碰撞聲似乎驟然變得尖銳刺耳。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屍格目繪圖上心口處那個奇特的菱形缺口上:「三支竹雷,轟開築基境的護體罡氣是夠了……用來殺一個煉心境的橫練武夫?」

  旁邊的書吏連忙補充:「屬下查驗過,死者筋肉確實遠超常人,但丹田空空如也,並非修行之人,更像是北狄那邊的練體修士。」

  「這就他奶奶的怪了。」焦勝猛地將剩下的半個包子全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兇手從醉白巷一路追到這,就為了用這麼大陣仗,殺一個……練體修士?」

  他皺眉問道:「醉白巷那邊問得怎麼樣?就沒人聽到房梁塌了的巨響?」

  「回大人,都說是雨聲太大,沒聽清。」密諜搓了搓凍僵的手,「只有一個更夫說寅時二刻似乎瞥見有黑影在房頂上掠過去,但是……」

  他有些為難道:「大人您也知道,醉白巷那地方,哪天沒有幾十號江湖人竄高走低?」

  就在這時,牛皮帳篷猛地一晃,被一柄帶水的刀鞘撞開。

  一名渾身濕透的密諜闖了進來,氣息未定便急聲道:「大人!巡檢司的人……在醉白巷後面的污水溝里,撈上來兩具屍體!都沒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