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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敬拜眾神

  繞至定國府後巷,高牆對許舟已非阻礙。

  他輕鬆翻入,根據汀蘭平日零碎的資訊,他很快摸到了府中僻靜處的靜室。

  室內燭火通明,濃郁的香味混合著蠟油氣息瀰漫出來,甚至有些嗆人。三尊巨大的金像盤坐,面容悲憫,俯瞰眾生。

  許舟悄無聲息地靠近,透過門縫,只見大夫人獨自跪在蒲團上,背對著門口,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似乎正沉浸於誦經或是冥思,一動不動。

  許舟嘴角一扯。

  平日敬拜眾神,不知可能鎮住那滿手的算計與血腥?

  他毫不猶豫地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三顆頭顱,將其整齊地擺放在室門前,又取出一份狀子放在頭顱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抬手,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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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

  「誰?!」

  門內傳來大夫人的喝問。

  腳步聲靠近,門閂被拉開。

  門剛開一道縫,她的視線便猛地釘在地上——三顆頭顱擺得整齊,血污在清冷月光下泛著黑光,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對著她。

  大夫人的臉「唰」地白了,喉嚨里咯咯作響,卻一聲也喊不出。她踉蹌著倒退,脊背「咚」地撞上靜室內的供桌,香爐震得晃了一晃。

  她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指著門外,嘴唇哆嗦得厲害。

  待看清那正是周家兄弟和派出去的那張熟面孔,她臉上的驚懼驟然凝固,轉而扭曲成一種極致的、幾乎要吃人的怒意。

  「好……好哇!」她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竟用這等手段……」

  她猛地撲到門口,厲聲喝道:「人都死絕了嗎?!來人!」

  回應她的只有穿堂而過的夜風,吹得她單薄的寢衣緊貼在身上,泛起一陣寒意。這死寂讓她暴漲的氣焰猛地一滯。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廊下,又落回那三顆頭顱上,眼神變幻幾番。

  她忽然閉了嘴,不再叫喊,只是死死咬著牙,額角青筋跳動。

  半晌,她後退一步,「砰」地一聲狠狠摔上門,門閂落下的聲響又重又急。

  ……

  許舟繞了一段暗路,才翻回府里。

  小院浸在月光里,四下無聲。他立在院中頓了頓,走到牆角水缸邊,利落地扯下沾染了血腥氣的外衫和裡衣。

  冷水一瓢接一瓢兜頭澆下,衝過結實的肩背,泛起一片雞皮疙瘩。直到皮膚搓得發紅,徹底聞不見那股子鐵鏽和火硝味,他才抓起粗布汗巾擦乾身子。

  換上一身乾淨褲褂,他把那堆髒衣團了團,塞進灶膛,劃亮了火折。

  橘紅的火苗騰起,舔舐著布料,很快捲起邊緣,發出焦糊的微響。

  他拖過一個小竹凳坐下,看著火光跳躍。柴禾噼啪輕爆,一夜的殺伐和緊繃隨著暖意慢慢從骨縫裡散出來,眼皮漸漸發沉。

  院牆根下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立著的人影默然看了片刻,終是轉身,悄無聲息地沒入將褪的夜色里。

  「公子?」

  汀蘭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忽然從廚房門口傳來。

  許舟回過頭,天邊已泛起蟹殼青。小丫頭穿著素淨的寢衣,外面松松套了件衫子,正揉著眼睛看他。

  「嗯,」許舟應了一聲,「吵醒你了?」

  汀蘭搖搖頭,走進來,很自然地挨著他身邊蹲下,抱著膝蓋,側頭看他:「醒來找不見你,心裡空落落的。」

  「睡不著,出去透了透氣。」

  許舟撥弄了一下灶里的柴火,火光明滅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汀蘭輕輕「哦」了一聲,低下頭,盯著自己併攏的腳尖,半晌沒再說話,情緒似乎有些消沉。

  「怎麼了?」許舟見她神色不對,開口問道。

  「公子出門時……奴婢就醒了。」汀蘭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顫音。她攥著衣角,指節有些發白,「先前那幾聲爆響……和公子前日弄出的動靜,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簷下燈籠的光暈勾勒出她微紅的眼眶:「公子自是算無遺策的,什麼難處都能闖過去。倒是奴婢這點憂心……顯得多餘了。」

  灶膛里,火星子「噼啪」一聲輕爆。

  許舟看著她,話堵在喉嚨口。他素來獨行慣了,系統予他的底氣、功法贈他的依仗,早已融為骨血里最尋常的認知。

  可這一切,汀蘭並不知道。

  在她眼裡,他每一次行事,無不是將性命掛在刀尖上跳舞,賭今日的輸贏,更賭明日的禍福。

  他沉默片刻,聲音有些乾澀:「我從沒覺得你多餘。」

  這話出口,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從不是會輕易解釋的性子。

  小丫鬟忽地把臉埋進他肩窩,溫熱的濕意透過薄薄的衣衫,聲音悶悶的:「公子若再這樣不顧惜自己……我就、就真不理你了。」

  許舟喉結滾動了一下,手臂環過她單薄的肩背。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讓她卷進這些紛擾里。可若一味瞞著,讓她終日提心弔膽,又何嘗不是另一種辜負?

  他拍了拍她的背,終是簡略地將夜裡的事說了幾句,省去了最兇險的關節。

  汀蘭靜靜聽著,末了只抬起手,指尖虛虛碰了碰他衣襟下可能藏著傷處的地方,聲音裡帶著哭腔:「還疼不疼?」

  「早沒事了。」許舟笑了笑,為了佐證似的,順手抄起旁邊桌上的小刀比劃了一下,「要不我劃一道給你看看?立馬就能好。」

  「別!」汀蘭慌忙按住他手腕,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我信了!」

  許舟低笑出聲。

  懷裡的丫頭忽然仰起臉,湊上來在他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旋即退開,只留下一點溫軟的觸感和耳邊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壞丫頭。」他抬手用指腹擦過她眼角,揉了揉她的頭髮,「天還沒大亮,再去歇會兒?」

  「那公子呢?」

  「我再看會兒火。」

  汀蘭猶豫了一下,終是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屋。

  待那抹鵝黃身影掩入廂房。

  許舟拿起鐵簽,想把灶膛里沒燃盡的布料處理乾淨,牆角處便傳來細微的窣響。

  他神色不動地拿著鐵簽將布料往裡捅了捅,火苗倏地竄高,映亮了灶邊堆著的一小捆柴火。

  牆頭積雪簌簌落下,一顆腦袋慢悠悠探了出來。司琴雙手扒著牆簷,毛絨絨的白狐領沾了點雪粒,襯得她臉蛋白皙,笑嘻嘻朝他喊:「姑爺,起得真早呀!大冷天的不在屋裡待著,來廚房忙活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