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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追逃

  「藏頭露尾之輩,哪裡逃!」

  他聲音帶著戲謔,不慌不忙地從腰間一個皮質囊袋中抽出一柄狹長微彎的利刃。

  刀身狹長,在暴雨和遠處飄來的曖昧燈光映照下,流動著冰冷似水的寒芒,雨水濺落其上,紛紛滑開。

  許舟餘光瞥見那刀光,心頭警兆狂鳴!速度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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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一咬牙,心神沉入那不可見之處,瞬間取出兩支密封的竹筒!

  那中年男子已動,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掠來,每一步踏下都震得瓦片輕響,濺起大片水花,速度奇快無比,數丈距離眨眼即至!

  然而,他剛飛身掠至許舟方才停留的屋簷,卻見那黑影並非一味逃竄,反而半蹲於地,一手握著一支火寸條,另一隻手抓著的竹筒上,藥捻子正嘶嘶作響,在暴雨中頑強地燃燒,冒出細微的白煙!

  大雨滂沱,砸在兩人身上。

  中年男子瞳孔驟然一縮,前沖之勢硬生生止住,本能地便要向後急退!

  但就在他身形微滯間,許舟已奮力將一支點燃的竹筒朝著他腳下猛擲過來!

  許舟猛地撲倒在濕滑的瓦片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將臉埋入臂彎。

  那中年男子剛穩住身形,便見竹筒裹著嘶嘶火星直撲面門!他臉色劇變,腰腹發力硬生生向後急仰,同時腳下猛蹬瓦片試圖後退——

  然而還是慢了半分!

  「轟——!!!」

  一聲撕裂夜空的巨響猛然炸開!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火焰和碎屑向四周瘋狂衝擊,瞬間吞噬了那片屋簷!耀眼的火光將漫天雨幕染成一片妖異的橙紅,彷佛天罰降世,至陽至剛的毀滅之力與冰冷的暴雨激烈碰撞,蒸騰起大片白霧。

  整座景城彷佛被這聲驚雷撼動!醉白巷內,方才還笙歌鼎沸的樓宇驟然一靜,隨即爆發出驚恐萬分的尖叫哭喊,狎客歌女們嚇得癱軟在地,或四散奔逃,亂作一團。更遠處,城中犬吠大作,軍營馬廄里戰馬驚惶嘶鳴,碗盞跌落碎裂之聲不絕於耳。

  火光稍瞬即逝,煙塵與水汽混合著刺鼻的硝煙味瀰漫開來。

  許舟抬起頭,雨水立刻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抹了把臉,凝神望去——

  那中年男子竟未倒下!他站在原地,衣衫盡碎,襤褸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嵌滿細小黑點,沁出血珠,顯得狼狽無比。但他身前空氣中,隱約有一道用硃砂繪製的虛幻符籙殘影正迅速黯淡、燃盡,化為飛灰被雨水沖走。正是此物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了大部分衝擊!

  男子甩了甩嗡嗡作響的腦袋,面目因疼痛和暴怒而扭曲,他死死盯住許舟,聲音沙啞猙獰:「小雜種……竟真有這等凶物!」

  許舟心頭駭然,毫不猶豫,轉身便在濕滑的屋脊上發足狂奔!

  「哪裡走!」男子咆哮一聲,不顧周身傷痛,猛地追來。其速度明顯更快,修為遠超許舟,幾個起落間便拉近了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在暴雨中的屋頂上追逐跳躍。許舟扯掉礙事的蓑衣,只戴一頂斗笠,雨水瘋狂抽打著他的身體。

  下方街道已然沸騰,大批手持火把的兵丁和密探正蜂擁奔向醉白巷,馬蹄聲、腳步聲、呵斥聲、雨聲混亂地交織在一起。

  許舟專挑陰暗僻靜的巷弄穿梭,試圖藉助複雜地勢甩開追兵。

  轉眼間,兩人追逐至一處荒廢的宅院。院牆傾頹,荒草沒膝,幾間破屋在風雨中飄搖,似是某位官員廢棄的別業。

  眼見對方越追越近,森然殺意幾乎刺痛後背,許舟把心一橫,腳下故意一個踉蹌,身形驟然遲滯!

  身後男子果然中計,眼中厲色一閃,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凝聚靈力的一掌狠狠拍出!

  「嘭!」

  掌力結實印在許舟背心!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借勢向前撲出的同時,手中已多了兩支竹筒,看也不看便奮力向後擲去!動作一氣呵成!

  那男子剛發出一掌,舊力略盡,新力未生,便見兩點黑影伴著嘶嘶聲已到眼前!藥捻子幾乎燃盡!

  他瞳孔急縮,想要閃避已然不及!

  「混帳!」男子驚怒交加,避無可避之下,只得怒吼一聲,雙掌猛然向前推去!磅礴的靈力瞬間爆發,竟將周身雨水硬生生逼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轟!!」

  被奮力擲出的竹筒凌空爆裂!內填的土硝、硫磺、木炭混合物被瞬間點燃,摻雜其中的白糖在極致的高溫下劇烈反應,釋放出駭人的膨脹氣體!

  轟——!!!

  毀滅性的衝擊波夾雜著無數預置的碎鐵片,呈扇形向四周瘋狂肆虐!首當其衝的中年男子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身上本就襤褸的衣袍瞬間被撕扯得更加破碎,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幾乎是同時,荒院那間本就搖搖欲墜的房屋再也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衝擊,一面磚牆轟然向內塌陷!支撐的屋頂結構徹底失去平衡,無數瓦片、椽木如同山崩般傾瀉而下,揚起漫天灰塵,瞬間將倒飛而至的中年男子徹底吞沒在廢墟之中!

  許舟被爆炸的餘波再次掀翻在地,尖銳的耳鳴聲瘋狂肆虐,彷佛有銅鑼在顱內拼命敲擊。他掙扎著撐起身子,抹去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目光死死盯住那片死寂的、瀰漫著煙塵與水汽的瓦礫堆。

  死了嗎?

  連續三次貼身的猛烈爆炸,即便第一擊被那詭異符籙擋下大半,後續兩擊的威力也絕非血肉之軀能夠承受。

  他踉蹌著站穩,從儲物空間中再次摸出一支竹筒,火寸條緊握在手,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才剛走出幾步——

  「喀啦啦……」

  一片死寂中,那堆廢墟忽然拱動了一下!幾塊碎磚瓦礫滾落下來。

  許舟瞳孔驟縮,猛地停步後退!

  這都不死?!

  只見那堆積如山的殘垣斷瓦持續不斷地向上拱起,一根斷裂的房梁歪斜著被頂開,彷佛下面埋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瀕死卻愈顯凶暴的洪荒巨獸,正掙扎著要破土而出!

  許舟壓下心中的駭然,在持續的耳鳴聲中,他半蹲下身,迅速擦燃火寸條,對準了竹筒的藥捻子!

  就在這時——

  「轟隆!」

  瓦礫堆猛然炸開!磚石碎木向四周激射!

  漫天煙塵中,那中年男子竟硬生生頂開一根粗重的斷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此刻的模樣堪稱恐怖。頭髮散亂披散,混著泥污和鮮血緊貼在頭皮臉頰上。

  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嵌滿了細小的碎鐵片,宛如一個可怖的血人。臉上更是血肉模糊,雨水沖刷而下,卻只能留下道道泥濘的血痕。一身衣袍徹底成了碎布條,勉強掛在身上。

  他試圖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卻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的右臂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被炸斷!

  「咳……咳咳……」他咳出幾口血沫,勉強睜開左眼,那隻眼睛裡布滿駭人的血絲,幾乎看不到眼白,只有右眼還能艱難地轉動。他快速掃過四周,最終鎖定許舟的位置。

  死亡的陰影和前所未有的重創終於壓垮了他的氣焰,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停手……饒我一命……我畢生積蓄……盡數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