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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暴雨將至

  許舟看向石桌,上面擺著幾個小巧的白瓷瓶。

  汀蘭小聲解釋:「司琴姐姐送來的……說是五子衍宗丸、金鎖固精丸……讓我盯著公子按時吃,對身子好。」

  許舟一時無言。

  汀蘭又補充道:「司琴姐姐還說,公子吃完了讓我再去找她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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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這個,轉而道:「前些日子讓你留意的事,怎麼樣了?」

  汀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公子是說府外有無生面孔?我問過這幾日輪值守側門的張叔和李哥,他們說沒見著什麼可疑的乞丐或閒人圍著府邸轉悠。」

  許舟「嗯」了一聲。

  想起定國府外那個行跡古怪的乞丐,還有那個神秘人……之後的日子風平浪靜,再無異樣。那根刺卻還隱隱扎著。

  但他轉念一想,若真沖他來,以對方手段,自己恐怕早沒了下場。或許目標並非自己,又或許……對方目的已達,早已離去。

  他搖搖頭,驅散這些無謂猜想。

  「我去練功。」

  他對汀蘭道。

  在院中打起拳,招式拉開,心神卻逐漸沉靜,專注於每一式帶來的氣血運轉。

  隨後又練劍,直至渾身肌肉酸脹發熱,才引動體內那輪煌煌大日,暖流過處,疲憊漸消。

  午後他便在房中靜坐修行,功法運轉周天,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再抬眼時,窗外天色已昏沉得厲害。

  濃雲低壓,灰濛濛一片,不見夕陽,空氣中瀰漫著土腥氣和暴雨將至的沉悶。

  風也止了,樹梢一動不動,唯有遠處隱約傳來悶雷滾動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帶著濕氣的空氣,知道今夜有事要做了。

  許舟原本打算照例先去大小姐處,行至岔路口,卻腳步一頓。

  想起那日答應蘇朝槿的故事,時辰尚早,不如先去了這樁約定。

  他轉身便朝著記憶中二小姐院落的方向行去。

  蘇府庭院深深,迴廊曲折,走著走著,竟有些不確定起來。

  正遲疑間,卻見前方月洞門處,一行人正簇擁著一位披著厚實狐裘的少女緩緩行來。

  不是蘇朝槿又是誰?

  蘇朝槿也瞧見了他,蒼白的小臉上頓時漾開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眼眸微亮,隔著一段距離便輕聲喚道:「姐夫?」

  聲音裡帶著些許意外之喜。

  許舟快走幾步迎上,拱手笑道:「正要去尋二小姐,沒想到在此遇上了,倒是巧。」

  蘇朝槿用絹帕掩唇輕咳了兩聲,眼彎如月:「可見我與姐夫是有緣分的。姐夫尋我何事?」

  「那日答應二小姐的故事,我已粗略寫成。」許舟從袖中取出那疊紙箋,「今日得空,便想著給二小姐送來。」

  蘇朝槿聞言,笑意更深了些,她左右看了看,指向不遠處一座臨水的六角小亭:「此處風大,去那亭子裡坐著說可好?姐夫也好細細講與我聽。」

  旁邊的綠巧似乎有些著急,低聲提醒:「小姐,您等下還要去夫人那兒……」

  蘇朝槿輕輕擺了擺手,打斷她:「無妨,遲些再去也不礙事。」

  說著便示意許舟同行。

  許舟雖覺她似乎有事在身,卻也不便多問,便隨她一同走入亭中。

  亭子四周垂著竹簾,暫可遮蔽些風雨欲來的潮氣。

  石凳冰涼,丫鬟忙鋪上軟墊。

  兩人同側坐下。

  許舟便將那故事娓娓道來:「話說前朝有兩縣比鄰,一曰清源,一曰安平。清源縣令姓李,為官清正;安平縣令姓李,為官清正;安平縣令姓王,亦有心為民。時值災年,流民甚眾,其中有一孤女,姓鄭,父母雙亡,無所依傍,輾轉至兩縣交界……」

  他聲音平穩,將兩位縣令如何得知孤女遭遇,如何皆生惻隱之心,欲為其擇婿安身,卻又因種種陰差陽錯,彼此誤以為對方有意爭搶,從而引出一場看似相爭、實則相合的義舉徐徐道來。

  故事著重描繪了兩位縣令雖方式不同,卻皆出於公心仁念,最終誤會冰釋,共同為孤女擇一良婿,成就一段佳話。

  蘇朝槿聽得入神,時而因孤女飄零而蹙眉,時而因兩位縣令的「爭執」而掩口訝然,聽到最後,眉眼舒展開來,輕聲道:「雖是誤會一場,卻更見兩位父母官的本心。這故事極好,不比那些才子佳人的差。」

  許舟笑了笑:「二小姐喜歡便好。」

  此時,亭外風聲漸急,吹得竹簾輕響,一場暴雨眼看就要落下。

  蘇朝槿聽罷故事,眼中瑩然有光,仍帶著幾分未盡之意,輕聲追問:「姐夫這故事,裡頭的人情義理真是難得。不知……可還有類似的?」

  許舟微微搖頭:「好故事需靜心打磨,眼下只得這一篇。若二小姐不嫌,我日後得空便多寫幾則。」

  「那便說定了,多謝姐夫了……」

  蘇朝槿唇角微彎,露出淺淺笑意,身子不自覺地朝許舟這邊略靠了靠,石凳上兩人距離悄然拉近。

  恰在此時,一道微含薄怒的聲音自亭外響起,打破了這份悄然滋長的寧靜:「叫我好等!原是在這裡躲清閒。」

  許舟聞聲即刻起身,見岳母林疏雨正站在亭口,身後跟著幾名垂手侍立的丫鬟嬤嬤。她今日穿著一身絳紫色纏枝蓮紋的緞面襖裙,外罩同色斗篷,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目光掃過亭內,尤其在兩人相近的坐姿上頓了頓,眉頭不由蹙起。

  「娘親。」蘇朝槿也連忙站起,聲音輕柔。

  林疏雨先睨了女兒一眼,語氣放緩了些,卻仍帶著責備:「天色陰沉成這樣,風也涼,你身子才好些,怎又在此吹風?」隨即目光轉向許舟,語調揚起,「還有你!前日獨自出城,也不知會府里一聲,夜半方歸,可知規矩?平日若無事,便不知來晨昏定省,莫非還要我這做長輩的日日遣人來請?」

  她說著,語氣愈發沉肅:「你且捫心自問,自你入府,吃穿用度,可曾短了你半分?比起你那兩個舅兄,我待你只怕還寬厚些!」

  許舟立刻躬身,態度極為懇切:「岳母大人待小婿恩厚,是小婿疏忽失禮,思慮不周。日後定當時刻謹記府規,勤來問安,凡事必先稟明,還請岳母大人恕罪。」

  他認錯認得又快又乾脆,倒讓林疏雨預備好的一籮筐話堵在了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