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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忠君愛國

  「甘棠!」司琴揉著痛處,扭頭怒視。

  紅衣少女卻早已恢復抱劍姿態,目光放空望向遠處積雪的樹梢,彷佛剛才出手的不是她。

  司琴挑了挑眉梢:「景城左近就這幾個村子,就數這兒離官道最近,我們便進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找著姑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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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頷首,沒再多說。

  司琴拍了拍手,笑道:「人既找著了,咱就回吧,眼看這雪又要下大了。」

  「好。」

  行至村口,只見一棵老樹下拴著一架牛車,一頭老黃牛正安靜地反芻。司琴熟稔地上前,笑眯眯地摸了摸牛脖子,又從車上的袋子裡抓了把豆餅餵它。

  雪沫子靜靜飄落,綴在幾人的發梢肩頭。

  許舟看著那牛車,問道:「坐這個出來的?」

  司琴嘆了口氣,拉起韁繩坐上車轅:「雁盪山那聲巨響後,景城就封了三日,只進不出。我和棠棠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弄到這牛車出來的。」

  她側過身,壓低聲音,「姑爺,您昨兒在那邊……沒瞧見什麼可疑的人吧?」

  許舟面色一正,搖頭道:「未曾見得。」隨即他語氣沉肅,彷佛真是憂心國事的書生:「火藥乃軍國利器,關乎邊防大計。此人手握此等配方,不思報效朝廷,鞏固疆土,護佑百姓,卻只謀一己私利,實在令人不齒!」

  他頓了頓,又惋惜道:「可惜我一介文弱書生,無力擒拿此獠。」

  這話一出,司琴和汀蘭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連抱劍閉目的甘棠也掀開眼皮,瞥了他一眼。

  司琴眨眨眼,語氣誇張:「沒瞧出來,姑爺竟有這般忠君愛國之心。」

  「分內之事。」許舟應道,利落地跳上車,又回身將汀蘭拉了上來。

  輪到甘棠時,許舟剛伸出手,紅衣少女已身形輕靈地自行躍上車板,抱劍坐到最外側,目光投向遠處風雪。

  許舟面色如常地收回手。

  牛車緩緩啟動,木輪壓在覆雪的官道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雪越下越大,如扯絮般紛揚落下,牛車在風雪中漸行漸遠。

  司琴趕著車,頭也不回地問:「姑爺,您昨日帶汀蘭出去,怎也不支會我們一聲?夜不歸宿,總該捎個信回來,也省得我們惦記。」

  許舟沉默一瞬。

  他沒有說是去祭奠亡母,只道:「昨日天氣尚好,本想帶汀蘭去城外踏青賞雪,若非那火藥驚擾,本該在傍晚前安然返回的,可惜錯過了車馬,只得在村中借宿一宿。」?

  司琴拉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坐在車尾的甘棠也冷冷瞥過來。

  牛車上氣氛霎時凝滯了幾分,唯有風雪聲依舊。

  汀蘭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沒說話。

  司琴臉上很快又堆起甜笑,打圓場道:「姑爺下次可要記得先說一聲,免得叫人擔心。您不知道,您昨晚沒回來,小姐……可是記掛得很呢。」

  許舟笑了笑,應道:「大小姐目不能視,身邊離不得人,留你們在身邊照應本是應當……好,下次一定。」

  司琴撇撇嘴,轉回身專心趕車,不再多言。

  牛車在愈發密集的風雪中,緩緩駛向景城方向。

  一場大雪將景城復成一片素白,高低錯落的灰瓦屋簷皆披上厚厚銀裝。

  然而景城外的官道卻是一片狼藉,原本潔白的積雪被頻繁調動的兵馬踩踏成灰黑色的泥濘。外城街道兩旁,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透著一種不安的寂靜,無人願在此時招惹是非。

  司琴趕著老牛破車,低調地駛入城門。

  城門處守備森嚴,披甲執銳的兵士比平日多了數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之人,氣氛凝重。

  「總算回來了,」司琴稍稍鬆了口氣,隨即嘴角一翹,側頭對車內笑道,「姑爺回府好生歇著,汀蘭,記得伺候姑爺好好沐浴解乏。對了,小姐先前可答應了的,今晚要去姑爺房裡聽新故事呢,小姐向來言出必踐,姑爺可要好好準備個精彩的才行!」

  許舟面色平靜,未置可否。

  司琴笑得越發促狹:「姑爺可要上心些,小姐難得有這般興致呢~」她說著,又扭頭去看車尾抱劍而坐的少女,「對吧,棠棠?到時候咱們說不定也能跟著沾光,在一旁聽聽。你可不能再板著臉嚇著姑爺了。」

  甘棠側過臉望著車外,依舊冷若冰霜,耳根處卻透出一抹極淡的緋色。

  午後,牛車駛入內城時,雪恰好停了,天空仍是灰濛濛的。街上已有零星行人匆匆往來。

  許舟目光掃過街邊,並未見到賣烤紅薯的攤販,倒是一位老漢扛著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走過。

  許舟招手叫住老漢,拋過去一小塊碎銀:「老丈,這靶子上的,我都要了。」

  老漢喜出望外,連忙將整個草靶子遞過來。

  許舟先拔下一根,遞給眼巴巴望著的汀蘭。「謝謝公子!」

  趕車的司琴立刻回過頭,笑嘻嘻地伸出空著的手。許舟默然一瞬,也遞了一根給她。

  「多謝姑爺!」司琴立刻咬了一口,糖殼碎裂,她滿足地眯起眼,「真甜!姑爺怎麼知道我好這口?」

  她眼睛一轉,瞥向車尾,「誒,姑爺,棠棠小時候也頂喜歡呢,就是現在臉皮薄,不肯說了。」

  許舟當然記得,之前路過糖攤,這抱劍少女的目光曾在那紅艷艷的果子上流連過好幾回。他轉頭看去,果然捕捉到甘棠迅速移開視線前那一絲極快閃過的窘迫。

  他心下莞爾,抽出一支糖葫蘆遞到那冰冷少女面前。

  「哼。」甘棠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懷抱長劍的姿態卻似乎更僵硬了些,尖俏的下巴揚著,長睫低垂,紋絲不動,如同一尊拒絕融化的冰雕。

  微風掠過,拂起她幾縷髮絲,帶來一絲極清淡的、若有似無的甜香,不知是糖葫蘆的味道,還是她身上的氣息。

  許舟收回目光,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甘棠姑娘是不喜此物了,買多了,倒是浪費。」說

  著作勢便要將其插回草靶。

  剎那間,一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陡然將他籠罩,凜冽的殺氣激得他脊背發麻。

  他動作一頓,看向甘棠。少女依舊維持著側頭抱劍的姿勢,彷佛一切與她無關。

  前頭趕車的司琴噗嗤一笑,頭也不回地道:「姑爺,棠棠的嘴可刁著呢,得看人……得看人誠心誠意地、求著她吃才行~」

  許舟:「……」

  他神色自若,手腕一轉,直接將那支糖葫蘆送到自己嘴邊,咬下一顆山楂果。

  「錚——!」

  一聲清越劍鳴乍響,寒光倏然閃過!

  隨即,許舟只覺頸側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涼風,激起一小片雞皮疙瘩。

  喧鬧的街市上,已有零星路人好奇地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