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陳天赫一夾馬腹,從騎兵佇列中上前而來,他那身白袍在黑甲騎兵中格外醒目。他朗聲笑道:「焦大人,何事停下?」隨即目光落在許舟身上,故作驚訝,「咦?這不是蘇家那位新婿許公子嗎?」
他又看向許舟,語氣熟稔:「許公子,可還認得陳某?」
許舟適時露出些許慶幸之色,再度拱手,言辭懇切:「陳指揮使大人!晚生豈敢忘卻。當日婚宴,得蒙大人駕臨,蓬蓽生輝。大人英姿勃發,晚生銘記於心。」
陳天赫哈哈一笑,對焦勝道:「焦大人,此乃自己人,蘇府賢婿,一個讀書人,不妨事。」隨即又對許舟道,「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山中似有變故,你等速速回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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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指揮使大人,多謝將軍!」許舟再次行禮,連忙帶著汀蘭,快步沿官道離去。
焦勝見陳天赫出面作保,便也不再糾纏,調轉馬頭,喝令隊伍繼續前進。
許舟聽著身後馬蹄聲與腳步聲漸遠,直至消失,緊繃的肩背才微微放鬆下來。
……
……
雁盪山中,喧囂驟起。
焦勝下令麾下密諜司探員盡數散入山林,仔細搜查蹤跡。但他心中明瞭,鬧出這般動靜,對方若真有心隱匿,怕是難尋蹤跡。
陳天赫亦派黑甲騎兵封鎖了出入山區的幾條要道。
不久,幾名密諜抬著十具屍首歸來,置於林間空地上。
焦勝默然審視著那些死狀各異的屍體。
「除三個明顯是遭火器震斃,其餘皆乃利刃所傷……賈壘,」他轉向身旁一名眼神銳利、指節粗大的下屬,「你精於此道,去驗看一番。」
賈壘應聲上前,並未急於剝衣,而是先取過一副鞣皮手套戴上。
他示意其他密諜持火折靠近照明,自己則蹲下身,先是仔細觀察每具屍體傷口周遭的衣物纖維,並用鑷子小心提取可能殘留的異物。
「取清水來。」他低聲道。
清水澆淋而下,沖開血污,露出創口本來面目。賈壘用特製的細長銀探針小心探查傷口深度與走向,眉頭越皺越緊。
「大人,」他沉吟開口,「兇器確為短劍一類,創口窄而深,出入極為利落,顯是速度極快所致。但…蹊蹺之處甚多。」
「講。」焦勝道。
「其一,多數致命傷皆精準位於喉、心、腋下等甲冑難護之處,下手之人心思縝密,狠辣老練,絕非尋常莽夫。然…」
賈壘用探針指向幾處較大的創面,「…這幾處傷口邊緣皮肉並非單純被利刃劃開,倒似被一股灼熱之氣先行灼燙後再撕裂,周遭衣物纖維亦有輕微焦卷之象。這絕非普通劍術所能為。」
旁邊一名年輕密諜忍不住低呼:「灼熱之氣?莫非是…劍氣?」
賈壘緩緩點頭,面色凝重:「且非尋常劍氣。其性至陽至剛,沛然難御。但運用之法卻…卻顯得極為生疏莽撞,彷佛…彷佛此人空有磅礴之力,卻不知精細操控之法門,只會一味噴薄而出。」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奇怪的是,凡被此灼熱劍氣所傷之處,血脈筋肉皆呈焦枯之態,彷佛被烈火燎過,卻又無明火焚燒之跡。
他起身,走向那幾柄斷刀,拾起一截斷刃,就著火光仔細檢視斷面:「大人請看,此刀乃百鍛精鋼所鑄,堅韌異常。而今斷口處卻並非純粹被巨力崩斷,其金屬紋理竟有細微熔融後再凝結之跡象!須得以極高溫霎時灼燒,再輔以強橫力道,方能至此效果。」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對方…對方竟是憑一柄短劍,輔以這等灼熱異力,硬生生熔斷了百鍛鋼刀?這…聞所未聞!」
焦勝眼神一凜:「灼熱異力?可辨出來路?」
賈壘搖頭:「卑職孤陋寡聞,從未聽聞江湖上有如此酷烈煌煌、猶如大日臨身般的劍氣。若真是劍氣,修習者必非常人。但觀其運用之粗糙,又似初窺門徑者…矛盾,實在矛盾。」
焦勝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冷聲道:「管他是何來路,能殺人斷刀便是實打實的本事。其人力斃十人,自身必有損耗,絕非毫髮無傷。眼下最重要的,是那火藥!」
他心念電轉,立刻厲聲下令:「賈壘,你持我令牌,速調景城巡檢司兵馬,封鎖四門,嚴查出城人等,尤其注意身上帶傷或行為異常者!紀武,你帶一隊人,以此地為中心向外輻射搜查,探查所有可疑痕跡,重點是火藥殘留及馬蹄車轍!另派快馬通知周邊州縣,設卡盤查!」
「是!」兩人領命,匆匆而去。
焦勝負手而立,面色陰沉地望著幽深的林地。如此威力驚人的火藥,配上這樣一個身懷詭異灼熱劍氣、劍術狠辣卻又似乎經驗不足的神秘高手……此事絕非尋常。
片刻後,一名密諜快步來報:「大人,西北側林間發現一座墓碑,確有新近祭掃痕跡。經查,碑主為許舟生母。景城那邊回報,蘇府及車馬行均已核實,許舟今日出城祭母,時辰路線俱吻合。」
焦勝聞言,揉了揉眉心,先前對那書生一閃而過的疑竇漸漸消散。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怎可能與這般慘烈的廝殺、還有那煌煌灼熱的劍氣扯上關係。
……
主僕二人沿著官道,朝著景城方向徒步而行。
身側不時有騎兵策馬馳過,捲起煙塵,卻無人對這兩個看似尋常的路人多看一眼。
心下稍安,汀蘭卻蹙起了眉,踮腳向官道盡頭望去:「公子,天色晚了,那大叔……怕是等不及,自行回去了。」
「無妨。」許舟語氣平靜,「若尋不到車馬,便在左近尋個村落或客棧借宿一宿。荒野露宿,亦非不可。」
又行約半個時辰,日頭西沉,將兩人身影拉得細長。寒風漸起。
忽然,汀蘭指著右前方低呼:「公子,您看!那邊有炊煙!」
許舟望去,果見幾道灰白色煙柱從一片林子上空裊裊升起,於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過去看看。」
兩人折下官道,沿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小徑前行。
不多時,一個不大的村落映入眼帘。恰在此時,天空飄起了雪,初時零星,轉眼便成鵝毛之勢,簌簌落下,很快為屋舍田壟覆上一層薄白。
村口,幾個衣衫單薄的孩子原本在嬉鬧,對這場不期而至的大雪顯露出興奮之情。可見到許舟二人,孩子們立刻停下動作,聚在一起,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外來客,竟無一人上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