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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塗鴉

  夜色漸深,許舟那處僻靜小院只簷角掛著盞孤燈,昏黃光暈在微寒風裡晃著,連院角竹影都浸了幾分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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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朝槿、虞秋池、柳清安三人剛踏進門,便聞見濃重的藥味。柳清安目光先落在小廚房門口的紅泥藥爐上,汀蘭正蹲在那兒,蒲扇扇得煙霧輕飄,她便帶著幾分好奇開口:「汀蘭,方才見許公子時,他精神不是挺好的?怎的還煎上藥了?莫非先前的藥沒喝完?」

  汀蘭被煙燻得眯了眯眼,手裡的扇子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疑惑回道:「沒有呢,公子出去時,劉大夫還沒讓人把藥送來。不過公子出去的時候確實精神好了不少,瞧著比剛剛利索多了。這藥是劉大夫傍晚留的安神方子,左右喝了無害,我想著煎好等他回來喝,夜裡能睡安穩些,便自作主張煎了。」

  虞秋池走過來,目光掃過藥罐里翻滾的藥汁,又抬眼望了望小院的陳設,兩間正屋瞧著簡潔,院邊堆著些舊竹筐,倒也乾淨,便轉頭問蘇朝槿:「朝槿,你姐姐呢?這院子裡就只有你姐夫和汀蘭住嗎?」

  蘇朝槿順著她的目光看了圈,輕輕嘆了口氣,溫聲道:「姐姐沒在這兒住。她雙目有疾,打小就習慣了住處的布置,哪處放著茶具、哪處是書架都熟,換了陌生地方會不安穩,實在挪不開住處。」

  「可既是夫妻,讓許公子搬去你姐姐的住處就近照料,不是更妥帖?」柳清安眉梢輕輕一皺,「哪有成親後還分住兩處的道理?倒顯得生分了。」

  「清安。」虞秋池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她這話或許讓蘇朝槿為難。

  柳清安卻沒停,只是語氣緩了些:「我不是挑理,就是覺得這事欠妥。若是蘇府真為姐姐考慮,也該為許公子想想,他住這偏院倒沒什麼,可夫妻長久不見,總不是回事。」

  蘇朝槿被她說得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接話,只好低下頭,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她知道柳清安是好意,可姐姐的難處、府里的規矩,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清安,先別說這個了。」虞秋池輕聲打斷,又轉向汀蘭,笑著岔開話題,「對了汀蘭,方才在湖畔,幾位夫人聽起你家公子的詩才,都好奇得緊。不知他的詩稿都收在何處?我們想借來瞧瞧,也好等下在夫人面前提兩句,省得旁人總輕看他。」

  汀蘭聞言立刻慌了,連忙站起身擺手:「小姐們別見怪,公子的詩稿都在裡屋書桌的木盒裡,可……可奴婢不敢擅自翻他的東西,萬一亂了順序,公子該不高興了。」

  蘇朝槿也跟著點頭:「姐夫素來仔細,他的文稿還是莫要亂動為好。」

  柳清安這時也皺起眉,語氣認真:「秋池,這可不行。不問自取便是偷,就算是瞧詩稿,也得等許公子回來問過他的意思,咱們怎能私自去翻?」

  「哪有那麼嚴重。」虞秋池連忙笑著擺手,語氣圓融,「咱們就是拿出來瞧兩眼,看完原封不動放回原處,許公子未必能察覺。再說了,咱們也是為了幫林姨解圍,等下到了樓上,那些夫人指定要刁難,許公子性子沉靜,定然不會主動拿詩作出來,咱們若是找不著,林姨面上多難堪?」

  柳清安抿了抿唇,似是在斟酌。她雖覺得這樣不好,可一想到林姨方才在湖畔強撐的模樣,也有些猶豫了。

  虞秋池見狀又補了句:「咱們輕手輕腳,只看詩稿,不碰其他物件,也算是全了分寸,總比讓林姨被人擠兌強。」

  汀蘭看三位小姐各有說辭,也沒再堅持,只是小聲道:「那……那小姐們千萬小心,看完記得把木盒蓋好,別讓公子瞧出痕跡。」

  說著,便往房門方向讓了讓。

  柳清安率先推開房門,屋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異常整潔。一張板床,一套桌椅,一個簡陋書架,再無多餘物件,地面掃得乾淨,幾乎不見塵埃。

  「嘖,這姑爺過得倒是清簡。」柳清安嘀咕一句,目光便鎖定了窗下那張書桌。

  虞秋池已快步走到桌旁,只見桌上筆墨紙硯擺放有序,正中端放著一個半開的普通木盒,裡面整齊疊放著一摞紙張。

  「定是這個了。」虞秋池伸手取出最上面幾張,藉著窗外透入的月光和遠處燈籠的微光看去,柳眉微蹙,「這……似乎是些塗鴉?」

  柳清安湊過來一看,也愣了。

  紙上並非預想中的詩詞草稿,而是用簡練線條勾勒出的小人,一格格排列,竟像是在講述故事。起初兩人還不以為意,只當是無聊消遣。

  「這是什麼?小人打架麼?」柳清安隨手翻著。

  虞秋池卻看得仔細了些,指著其中一格:「你看這旁白……『欲練神功,必先……』?」她聲音頓住,臉頰微熱,沒好意思念出後面那兩個字,手指卻不由自主地翻向了下一頁。

  這一看,便有些停不下來。畫中故事看似荒誕不經,卻暗藏機鋒,人物命運跌宕起伏,雖筆法簡樸,意趣卻橫生。

  兩個少女本是抱著找詩詞的目的而來,此刻卻頭碰著頭,完全被盒子裡那些「塗鴉」故事吸引了去,一頁一頁翻看,時而屏息,時而低呼,竟忘了原本目的。

  站在門邊的蘇朝槿聽著裡面窸窸窣窣的翻紙聲和兩人時而壓抑的驚嘆,忍不住輕聲問道:「你們……找到什麼了?」

  柳清安頭也不抬,只興奮地招手:「朝槿快來!許公子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這畫兒雖粗陋,故事卻引人得很!」

  蘇朝槿由綠巧扶著,也好奇地挪步進來。她自然看不見,便由虞秋池拿起幾張,在她耳邊低聲描述那畫中情節和旁邊簡短的批註。

  聽著聽著,蘇朝槿掩著嘴,竟也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如風拂銀鈴,驅散了院中的幾分清冷。

  「妙啊!」柳清安拍案叫絕,雖壓著嗓子,卻難掩興奮,「這哪是隨手塗鴉!分明是寓教於樂!許公子真是個妙人,看似沉悶,內里卻藏著這般有趣魂靈!」

  虞秋池也點頭附和,眼中光彩漣漣:「看似荒唐,細想卻頗含深意。比那些無病呻吟的酸詩強多了!」

  一盒「塗鴉」,竟讓三位少女暫時忘卻了來時目的,沉浸在這意外發現的趣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