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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吳剛伐桂

  「答應賠你的點心。」許舟將盒子遞過去,「上回不是不小心把你藏的那些點心吃完了。」

  司琴歡天喜地接過去,抱在懷裡:「算姑爺還有良心!」

  她掀開盒蓋嗅了嗅,眉開眼笑,「是桂花酥!姑爺最好啦!」

  許舟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花架下,蘇瑤雲正單手支頤,安靜地坐在一張鋪了軟墊的藤椅里。

  陽光透過稀疏的花葉,在她周身灑下斑駁的光暈,襯得那身素白衣裙和覆眼的綾紗愈發不似凡塵。

  司琴方才顯然是在她身旁念著什麼,一本攤開的書冊還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小姐,姑爺來啦。」司琴捧著點心盒子,聲音都帶著甜味。

  許舟走過去,對蘇瑤雲的方向拱了拱手:「大小姐。」

  蘇瑤雲聞聲,微微偏過頭,朝著他聲音的來處輕點下頜,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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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琴在一旁笑嘻嘻地解釋:「我剛正給小姐念《山河誌異》呢,講到北邊風物,有點枯燥,小姐都快聽睡著了。」

  許舟聞言笑了笑,對蘇瑤雲道:「既然枯燥,那便不聽這個了。我今日帶了點心,還帶了個小故事,大小姐可願聽聽?」

  蘇瑤雲未有表示,依舊是那副靜謐模樣。司琴卻忙不迭點頭:「願聽願聽!姑爺快講!比那誌異有趣就好!」

  許舟略一思索,便道:「好,那便講個『吳剛伐桂』的舊聞。話說月宮之上,有仙人吳剛,因故被罰,需伐倒一株萬丈高的月桂樹。奈何此樹神異,斧子剛砍出個口子,轉瞬便癒合如初。吳剛便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徒勞地砍著那棵永遠砍不倒的樹……」

  他語速平緩,帶著幾分閒聊的意味。

  司琴聽得入神,插嘴道:「啊?那豈非永無出頭之日?這仙人好生可憐!」

  「或可憐,或亦是心之所向,誰又說得清呢。」許舟淡淡道,目光掠過蘇瑤雲,她依舊安靜,唇角卻似乎極細微地柔和了一絲弧度。

  甘棠不知何時已倚在不遠處的廊柱旁,依舊抱著劍,目光望向遠處,彷佛並未在意這邊的談話,卻又未曾離開。

  許舟講完吳剛伐桂的故事,便拱手道:「故事講完了,若無事,我便先……」

  他剛要轉身,卻聽得身側傳來「錚」的一聲劍鳴——原是一直抱劍立在簷下的甘棠,不知何時已提劍步入院中,暗紅織錦長裙隨動作輕揚,劍光驟然出鞘,竟自顧自舞了起來。

  她劍勢迅疾時如雷霆破空,衣袂帶起泠泠風響;舒緩時似流雲繞身,身姿輕盈得能踏住飄落的梅瓣,凌厲劍氣攪得滿院花瓣紛飛,紅白交織如落雨。

  「姑爺別急著走呀。」司琴這時才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勸道,「再留會兒,給小姐多講一段吧?你瞧小姐聽得正入神呢!她平日在這院裡,實在是悶得緊,難得有些趣事。而且棠棠這劍舞,分明是藉著動作散悶呢,你若此刻走了,倒像掃了她的興。」

  許舟腳步一頓,看了眼院中眼神冷冽、劍舞卻愈發用力的甘棠,又瞥了一眼那白衣覆眼、彷佛不染塵埃的身影,心下確有一絲憐憫掠過。

  終究還是坐回石凳上,順著方才的話頭,繼續講起了上古傳說:「聽聞上古之時,有女仙名喚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他很快將故事講完,司琴湊到耳邊輕笑:「姑爺你看,方才要是真走了,棠棠指不定要更悶,她呀,就是嘴硬,心裡其實盼著有人多看會兒她的劍呢。」

  許舟聞言眼角微抽:「不是你方才拉著我不讓走?」

  「那不一樣,」司琴眨了眨眼,「我是替小姐留你,棠棠是自己盼著人留,這可是兩回事。」

  許舟轉頭看了一眼,正想反駁,忽覺一股寒氣撲面而來,院中甘棠似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劍勢陡然加快,銀亮劍光如銀蛇亂舞,凜冽劍氣竟直逼過來,吹得他衣袂翻飛,頸後寒毛都豎了起來。

  舞劍中的甘棠似有所感,劍勢未停,卻微微側首,朝許舟這邊瞥來一眼——

  就這一眼,讓許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眼神……冰冷、銳利,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彷佛在何處見過?

  他怔在原地,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見過這般眼神。

  「姑爺,」司琴又扯了扯他袖子,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提醒,「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

  許舟:「……」

  他暗暗發誓,這小丫頭片子的話,以後連標點符號都得掂量掂量再信。

  「姑爺,司琴何時騙過你呀?」

  許舟一噎,仔細想想,她似乎……還真沒騙過他?至少沒有明著騙。

  他正猶豫間,忽覺劍風撲面!

  只見甘棠劍勢陡然加快,道道寒光如銀蛇亂舞,凜冽的劍氣竟似有實質般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袂翻飛,髮絲向後揚起,一股冰冷的殺意如有實質般鎖定了她,讓他頸後寒毛直豎!

  許舟不敢再動。

  這十七八歲的姑娘,氣性也忒大了點!

  行吧,不看僧面看劍面。

  許舟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欣賞」起院中的劍舞。

  花雨紛飛中,那暗紅的身影愈發顯得身姿翩躚,卻也……殺氣凜然。

  好在片刻後,劍勢漸緩,漫天劍光收斂,那鎖定他的冰冷氣息也悄然散去,彷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司琴歪著頭,似笑非笑:「姑爺,怎的又不走了?」

  「司琴姑娘,」許舟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如此劍舞,豈容錯過?莫要出聲,免得擾了意境。」

  司琴:「……」

  又過片刻,劍舞終歇。

  「錚!」一聲清越鳴響,長劍還鞘。

  「好!」許舟適時出聲贊道,語氣誠懇。

  甘棠收劍而立,冰冷的目光再次投來。

  許舟坦然回望,神情自若,彷佛剛才那個被劍氣嚇得不敢動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