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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秋海棠

  回到自己房中,許舟倚在燈下繼續讀書。直至丑時將至,窗外萬籟俱寂,並無任何動靜。

  他放下書卷,揉了揉眉心,準備熄燈就寢。

  正欲關窗,忽聞院中似有極輕微的衣袂拂過草葉的聲響。

  他心下微動,推門而出,但見月華滿院,樹影婆娑,並無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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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夜風清涼,拂面而過。

  待他回到屋內,目光掃過窗台,卻驟然定住——

  只見窗欞之上,不知何時,悄然放置著一朵秋海棠。花色深紅,花瓣層疊濕潤,嬌嫩的花蕊上還沾著夜露,顯然是新摘不久,帶著夜氣的寒涼。

  許舟默然凝視那朵花良久。

  他認得這花,更認得這悄然送花的方式屬於誰。

  他最終輕輕拿起那朵秋海棠,放入口中慢慢嚼了。

  滋味清苦,微涼,確能清心靜氣。

  他將花莖隨手丟擲窗外。

  ……

  翌日清晨,許舟練拳歸來,正覺腹中飢餓,汀蘭恰好提著食盒走進小院。

  兩人剛在石桌旁坐下,許舟拿起一個肉包子,身後便伸來一隻手,精準地將那包子撈了去。

  許舟無奈轉頭:「司琴姑娘,你們院裡是缺了早飯嗎?」

  司琴正鼓著腮幫子努力吞咽,聞言含糊不清地道:「姑爺好小氣!吃你個包子怎的這般多話?」

  說著還把啃了一半的包子遞迴來,「喏,還你一半!」

  許舟:「……你吃吧。」

  司琴立刻眉開眼笑,三兩口吃完,又拿起一個,這才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姑爺,昨晚對不住啊!小姐她……後來聽我念了你講的那個嫦娥奔月的故事,很是喜歡,就是……」

  她歪頭想了想,「小姐說,你後面喃喃自語的那幾句,她沒聽太清,光顧著聽故事了。」

  許舟正喝著粥,聞言險些嗆住,抬眼看她:「……大小姐還說了什麼?」

  司琴認真地回想了一下,搖搖頭:「沒了,小姐就說故事很好聽,後面的沒聽清。」

  許舟沉吟片刻,狀似隨意地問道:「司琴姑娘,可知府中何處種了秋海棠?」

  「秋海棠?」司琴一臉茫然,不似作偽,「那是什麼花?奴婢沒聽說過呢。」

  「無妨,只是一種不常見的花罷了。」許舟淡淡道。

  司琴卻眼睛一亮,湊近好奇道:「姑爺莫非是想尋來送與我家小姐?」

  許舟順手又遞過一個肉包,面不改色:「對,還打算順便摘來送你的。」

  司琴咂咂嘴,接過包子,嗔怪地瞥他一眼:「姑爺盡會拿我打趣!您何時主動摘花送過我?哪回不是順手捎帶,敷衍了事?唯有送給棠棠時,才見您鄭重其事。」

  她語氣裡帶上幾分幽怨,「莫非是覺得奴婢沒有棠棠生得可愛?」

  許舟故作沉思,隨即一本正經地點頭:「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司琴:「……」

  她氣得鼓起了腮幫子,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默然片刻,司琴像是想起什麼,輕輕拉了拉許舟的衣袖,壓低聲音:「姑爺,你兄長昨日來過的事,你可知曉後續?」

  許舟點頭:「略知一二,怎麼了?」

  「今兒個一大清早,許大公子便出城了,聽聞是直接回汴州任上去了。」司琴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神秘。

  許舟微怔:「這麼快?」

  司琴煞有介事地點頭:「可不是嘛!景城都傳遍了。說是大公子早在定國府門口磕了三個頭,一言不發便走了。」

  她說著,自己尋了個石凳坐下,一副掌握獨家訊息的模樣。

  許舟看著她這架勢,心下失笑,這姑娘倒像個小小的「包打聽」。

  司琴回憶著聽來的訊息,繼續說道:「這位大公子也算是個奇人。十二歲中秀才,十五歲便高中狀元,二十歲官拜翰林司司使,雖無實權,但也算前程似錦,誰知二十二歲時竟自請調往汴州那常鬧水患的苦寒之地去……嘖嘖,真是想不到,許家竟能出這樣的人物……呃,姑爺,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她說到一半,自覺失言,連忙找補。

  許舟擺擺手,示意無妨,伸手想去拿最後一個包子。

  卻見司琴眼疾手快,搶先一步將包子撈了過去。

  許舟的手停在半空,挑眉看她:「……司琴姑娘,大小姐平日可是短了你的吃食?」

  「哪能啊!」司琴護食似的捧著包子,眨眨眼,故意遞到許舟面前,語氣狡黠,「姑爺您想吃?那……給您?」

  許舟看著她那副「你肯定不好意思拿」的表情,忽然起了捉弄之心,從善如流地點頭:「好啊,多謝。」

  說著便伸手去接。

  「?」

  司琴沒料到他真會接,一時呆住,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化作全然的茫然,眼睜睜看著包子到了許舟手中。

  「唔,味道不錯。」許舟幾口吃完,拍了拍手,看向尚在發愣的司琴,「你一大早過來,總不會專程為了蹭這幾個包子吧?」

  司琴這才回過神,悻悻然嘆了口氣,說起正事:「夫人今晚在明鏡園設了小宴,邀了幾位客人湖中賞月,特意吩咐了,請姑爺務必前去作陪。」

  許舟聞言微微蹙眉:「能否……」

  「怕是不能。」司琴搶在他前面,語氣委婉。

  許舟:「……」

  他將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空碗遞給汀蘭,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會準時到的。」

  頓了頓,他想起什麼,自然地問道:「既要赴宴,我本精心準備了個新故事,今晚怕是沒空講給大小姐聽了。」

  「今晚確實難抽開身。」司琴站起身,笑吟吟地補充道,「不過……姑爺若午間得空,過去一趟也好?小姐喜歡姑爺的故事,若能再聽一段,定然歡喜。」

  許舟正準備起身去明鏡園,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司琴:「大小姐……還說了什麼?」

  司琴歪頭想了想,認真道:「小姐就說故事好聽,還夸姑爺您有心了。別的……倒沒多說什麼。」

  許舟目光微動,點了點頭:「好,我午間過去。」

  「那便說定了!」司琴達成目的,心情頗佳,「奴婢還得回去伺候小姐,就先告退啦。」

  說罷,便腳步輕快地走了。許舟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也起身朝明鏡園走去。

  心下盤算著,岳母晚上的宴約推不得,午間去給大小姐講新故事,時間倒也充裕。

  ……

  午後天光正好,許舟提著一盒剛讓汀蘭備好的桂花酥,往大小姐的院子去。才到院門,那扇門便從里拉開,抱著劍的甘棠冷著一張臉出現,目光在他手上提的食盒頓了頓,又落回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甘棠姑娘。」許舟如常打了招呼。

  甘棠只微微側身讓開,並未言語。

  許舟邁進院子,司琴正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一見他手裡有東西,立刻跳起來,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姑爺!這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