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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有愧

  許府門外,一片忙亂景象。

  幾個小廝扛著高高的竹梯,正對著門楣比劃,臉上帶著不知所措的惶然。一個略顯尖細的嗓音劃破了這團混亂:「掛個燈籠都摸不著門道?簷角下的銅環瞧不見?誤了迎接大公子的時辰,有你們好果子吃!」

  張管家袖著手站在石獅子旁,眉頭擰得死緊,對著兩個撒水的小丫鬟斥道:「輕點潑!這是灑水淨街,不是叫你們和泥!有點定國公府下人的樣子!」

  街口忽然起了騷動,馬蹄聲由遠及近。人群竊竊私語:「是許大公子!」「真是雲策公子回來了?」「瞧著風塵僕僕的,差點沒認出來……」

  許雲策端坐於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緩轡而行。他面容難掩倦色,眼底帶著長途跋涉留下的淡淡青黑,但嘴角仍掛著溫和的淺笑,向兩旁頷首致意。至府門前,他利落地翻身下馬,韁繩和馬鞭自然地被迎上來的張管家接了過去。

  「大公子一路辛苦。」張管家臉上堆著笑。

  許雲策只微微頷首,並未多言,抬步邁過那高高的門檻。一名小廝及時捧上銅盆,熱水蒸騰著白汽,邊上搭著潔淨的軟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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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取過巾帕,浸入熱水,仔細擦過臉和脖頸,旅途的疲憊似乎隨著這抹溫熱消散了幾分。將帕子放回盆邊,他聲音平靜:「父親何在?」

  「老爺一早就應了城南虞老爺的邀約,已派人去通傳您回來的訊息了。」

  「母親呢?」

  「夫人同柳夫人去了製衣局選料子,想必也快回了。」

  「行川呢?」

  「二公子仍在演武場。」

  許雲策沉默片刻,離家的歲月似乎並未在此處留下太多痕跡,一切熟悉得令人恍惚。

  他頓了頓,終是問道:「許舟呢?」

  張管家的腰似乎彎了下去幾分,聲音也低了:「回大公子……您久不在家中,許舟少爺……月前已成親,現今已搬出府了。」

  許雲策的動作滯了一瞬,目光看向管家:「何時的事?為何無人告知於我?」

  管家面露難色,斟酌著詞句:「大夫人的意思……是怕您遠在汴州,公務繁忙,路途又遠,不必為這等家事勞神……」

  許雲策沒再說什麼,只道:「有些乏了,晚膳不必預備我的。」

  說罷,便徑直穿過庭院,回了自己舊日的院落。

  房內陳設如舊,纖塵不染。他仰面躺下,長途奔波的酸楚從四肢百骸瀰漫開來,但闔上眼,卻毫無睡意。

  堤壩已固,河道亦通,此次得以暫歸,本是觀測水情、等待後續調撥的間隙,亦得了上官體恤,許他回鄉探親。

  卻不想,竟錯過了幼弟的人生大事。

  他眼前閃過許舟少時沉默跟在自己身後的模樣,心頭莫名一緊。那孩子性子悶,在府中處境本就微妙,這樁匆忙的婚事,不知其中可有隱情?母親一向不喜他們母子,許舟如今……過得可還順遂?

  思緒紛亂,竟再難安躺。

  他倏然起身,朝門外候著的小廝吩咐道:「備馬。」

  不多時,許雲策策馬穿行於景城街道。他並未直奔蘇府,而是勒馬緩行,目光掠過街邊商鋪與往來行人。離家六載,景城變化不小,他需要理清思緒。最終,他調轉馬頭,朝一個大致的方向而去——他得先去打聽打聽,至少,要親眼確認一下許舟如今究竟過得如何。

  ……

  ……

  雪化之後,天氣格外晴好。許舟和汀蘭吃完刀削麵,又在集市上逛了逛,買了些小玩意兒,便回府了。

  一回到小院,汀蘭就帶著買的東西去找她的小夥伴們了。

  許舟則搬了張躺椅到太陽底下,一邊曬太陽一邊修煉。

  冬日的暖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讓人直犯瞌睡。

  咚咚咚。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了小院的門:「姑爺在嗎?奴婢找您有事。」

  許舟挑了挑眉,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他起身,緩緩開啟門,只見一個身著翠綠色襦裙的小丫頭笑得眉眼彎彎,正是綠巧。

  「綠巧姑娘,你怎麼來了?」

  許舟有些納悶,這小丫頭以往每次見他都像只小老虎,張牙舞爪的,今天怎麼笑得這麼甜?

  「嘿嘿,」綠巧笑著說,「姑爺,今天天氣多好呀,二小姐邀請您去明鏡園玩,等會兒柳小姐和虞小姐也會來呢。」

  「這……」

  許舟撓撓頭,心裡飛快琢磨著怎麼拒絕。

  「姑爺,您要是不給二小姐面子,我可就去找夫人告狀啦。」

  綠巧收斂起笑容,低聲威脅道。

  「……」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急匆匆跑了過來。

  「姑爺,姑爺。」小廝跑得氣喘吁吁。

  「別急,先喘口氣,到底什麼事?」許舟問道。

  小廝深呼吸了幾下,說道:「姑爺的兄長來咱們府了,老爺說他就不來接待了,讓您去。」

  「兄長?」許舟挑了挑眉,「是我哪個兄長?」

  小廝回答:「是定國府的大公子。」

  許舟有些驚訝,這位兄長突然來找自己,是幾個意思?

  他思索片刻,扭頭對綠巧說:「綠巧姑娘,你也看到了,家兄來訪,我實在沒時間陪二小姐,下次有機會一定去。」

  「好吧。」綠巧撇了撇嘴,也沒再強求,轉身走了。

  許舟對小廝點點頭:「帶路吧。」

  「好嘞。」

  ……

  「你說姐夫的大哥來咱們府上了?」

  亭子裡,蘇朝槿皺著眉問道。

  綠巧篤定地點頭:「奴婢親眼看見有人來叫姐夫的,老爺不想見許家人,就叫姐夫自己去接待了。」

  「奇怪,」

  蘇朝槿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許家大公子,我記得叫許雲策吧,六年前去汴州治理黃河水患,一直沒回來,怎麼今天突然回景城了?」

  「不行,」蘇朝槿提起裙擺就往亭外走,「我得去看看。」

  「欸,小姐,不行啊,您可不能亂跑。」綠巧連忙上前扶住她,「要是被夫人知道,會打死綠巧的。」

  「綠巧,我必須得去。」蘇朝槿輕輕挽起袖子,認真地說,「許家裡沒一個好人,這是爹說的,他肯定是來找姐夫麻煩的,我要去給姐夫撐腰!」

  「這這……小姐,咱們去找二公子吧,讓他去撐腰。」

  「你不去,我自己去。」

  蘇朝槿皺著眉,轉身就走。

  「好好好,小姐,奴婢扶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