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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綱理倫常

  待客廳里,氣氛算不上熱絡。

  許雲策獨自坐著,面有倦容,手邊的茶盞冒著微弱的熱氣。林管家帶著幾個丫鬟陪在一旁,姿態客氣卻疏離。

  蘇家其他人並未露面,定國府先前悔婚的舊事,終究是扎在蘇家心裡的一根刺。

  若非許雲策本人在景城風評尚可,今日怕是連這門都難進。

  廳內一時無人說話,只余細微的呼吸聲。

  腳步聲響起,許舟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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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雲策立刻起身,臉上擠出些笑容:「許舟。」

  許舟走上前,依舊規矩地拱手:「大公子。」

  許雲策看著他,猶豫片刻,終是開口道:「我知道……家中母親此前多有不是。今日我來,是想替她,也替定國府,給你賠個不是。」

  這話一出,連旁邊侍立的林管家和丫鬟都微微側目,面露訝異。在這講究綱常倫理的世道,長輩錯了也是錯了,鮮少有這般鄭重致歉的。

  許舟也是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大公子言重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終究是知曉得太遲,委屈你了。」許雲策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兄長式的關切,「我聽聞你成親後,便再未回過定國府?縱有萬般不是,父子之間,何至於此?」

  許舟聞言,倒是笑了笑,神色輕鬆:「兄長怕是誤會了。我並未與誰置氣。回門那日我是回去了的,禮數也未曾短缺。只是覺得平日無事,也不必常回去叨擾,父親與大夫人大約……也樂得清靜。」

  許雲策眉頭微蹙,似乎還想說什麼:「許舟,讀書明理,當知……」

  「一口一個綱常倫理,說得倒比唱得好聽!」

  一道清冽卻帶著明顯不滿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打斷了許雲策的話。眾人望去,只見綠巧小心攙扶著蘇朝槿走了進來。

  蘇朝槿蒼白的臉上因情緒激動泛起一絲異樣的紅暈,她看向許雲策,毫不客氣地道:「這位許大公子,您滿口父子綱常,可知我姐夫前些時日險些命喪歹人之手?胸口被利刃所傷,行動艱難之時,怎不見定國府有半句問候,有半個人影前來探視?」

  許雲策徹底愣住:「遇襲?何時的事?這位是……」

  許舟忙道:「大公子,這位是蘇家二小姐。」

  蘇朝槿卻不依不饒,語氣愈發尖銳:「我大哥為了追查兇手,不惜動用關係,鬧出好大動靜。那時,你們許家在何處?此刻倒來論什麼父子親情、家長里短,不覺得可笑嗎?您今日來道歉,究竟是真心疼惜弟弟,還是只為了成全您自己心中那套『兄友弟恭』的聖賢道理?」

  見她情緒激動,氣息不穩,許舟連忙示意綠巧扶她坐下。

  許雲策被這一連串質問堵得啞口無言,面露慚色,半晌說不出話來。

  沉默了許久,他重重嘆了口氣,看向許舟,語氣複雜了許多:「許舟……帶大哥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

  許舟點點頭,對蘇朝槿拱拱手算是告退,便在前引路。

  蘇朝槿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對欲言又止的林管家輕輕搖了搖頭。

  ……

  兩人沉默地走在蘇府廊下。許舟神色如常,許雲策則眉頭緊鎖,面色晦暗,顯然心中極不平靜。

  很快,兩人便到了許舟居住的小院。

  推開門,只見汀蘭正捧著一塊烤紅薯吃得香甜。那紅薯用幾層荷葉裹著,還冒著熱氣。

  「公子您回來啦!我剛還留著……」汀蘭聞聲轉頭,看見許舟身後的許雲策,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大、大公子……」

  許雲策微微頷首,目光已開始打量這小院。院子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齊。他眉頭漸漸蹙起:「許舟,你便住在此處?」

  許舟點頭:「是。」

  「弟妹呢?不與你同住?」

  「她住在另一處院落,習慣了那邊清靜。」

  許雲策臉色沉了下來:「即便你是入贅,也是我定國府出去的公子!蘇家便是這般待你的?竟讓你們夫妻分院而居?」他方正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你與蘇大小姐……莫非至今未曾圓房?」

  許舟面色平靜:「兄長多慮了,禮數早已周全。」

  許雲策神色稍緩,卻仍在院中踱步,又推開屋門朝里看了看。屋內更是樸素,一床一桌一椅而已。他轉過身,語氣凝重:「這住處也太過簡陋!蘇家累世之家,竟安排這般小屋?與你身份實在不符!」

  許舟倒是笑了笑,語氣坦然:「我覺得這兒挺好。娘子目不能視,住在自幼熟悉的院落更能心安。?況且這小院緊鄰著府里最大的明鏡園,推窗便能見湖光山色,景致是極好的。?於我而言,讀書習武,都已足夠。」

  許雲策一怔,似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他還欲開口,身旁的汀蘭卻小聲插話:「大公子,您離府日久怕是忘了……夫人和公子早在您去上京後第二年,就搬出西院,移到南邊靠馬廄的那處小偏院了……」

  許雲策聞言,身形猛地一頓,臉上掠過一絲愕然與難以置信,隨即像是被抽去了力氣般,緩緩走到石桌旁坐下,?神情瞬間頹唐了許多。

  汀蘭趕忙上前為他斟了杯茶,又將那盤烤紅薯推過去:「大公子,您嘗嘗,還熱乎著。」

  許雲策默默拿起一個紅薯,食不知味地吃了幾口,便放下。他站起身,聲音有些乾澀:「時辰不早,我該走了。許舟,好生讀書,明年秋闈,望你能中。」

  許舟點頭:「我送送兄長。」

  送至院門,許雲策停下腳步,回頭對汀蘭道:「好生照顧你家公子。」

  「奴婢省得。」

  送走許雲策後,許舟回到小院。

  他有些不理解,許雲策這人其實挺好的,這讓他心裡感覺怪怪的。

  「公子,吃烤紅薯。」

  「好。」

  許舟接過烤紅薯。

  「呦!烤紅薯!我吃一個。」

  許舟還沒反應過來,冷不防身後伸來一隻小手,敏捷地將那紅薯撈了去!

  許舟:「……」

  許舟又好氣又好笑,司琴這丫頭沒大沒小的,可他就是生不起氣來。

  他無奈轉身,果然見司琴穿著一身月白百褶裙,正毫無形象地大口啃著紅薯,腮幫子鼓鼓囊囊。

  他下意識地拿起茶壺,想給司琴倒杯茶,可轉念一想,不對啊,自己是姑爺,她才是奴婢!

  他把茶壺放回桌上,問道:「司琴姑娘,找我有什麼事?」

  司琴動作一下子停住,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