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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火藥

  那少女方才在水下還驚惶無措,此刻卻已恢復了慣常的冷冽。她僵直地坐著,濕透的衣衫緊貼身軀,更顯身形纖細,長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頸側,懷中緊抱著長劍,手中那束花已然凋零不堪,但周身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當許舟看向她時,她竟也冷冷地回視過來,只是那眼神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快掠過的、未能完全掩藏的情緒。

  許舟微微一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將她發間掛著的一縷水草拈下。

  出乎意料的是,少女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卻並未躲閃或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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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笑了笑,語氣放緩:「沒事了,都過去了。」

  少女那雙冰冷的眸子倏地閃爍了一下,迅速側過頭避開他的目光,只留下一個線條緊繃的側臉和一截泛紅的耳尖。

  「二……二小姐,實在對不住,攪了各位的雅興。」司琴裹緊棉衣,聲音還帶著哆嗦,「我們這般模樣,恐無法再陪同前往望月樓了,需得儘快回去更衣。」

  「無妨,天寒水冷,快回去好生歇著,切莫染了風寒。」蘇朝槿溫聲道,將披風重新系好。

  三人登上候在一旁的小船,朝著岸邊疾馳而去。

  虞秋池與柳清安望著許舟離去的背影,皆有些未盡興之感。虞秋池尚想探討詩詞,柳清安則覺此人言談頗有見地,欲再深談。

  虞秋池嘴唇微動,最終卻只是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柳清安。

  柳清安會意,揚聲朝著那即將靠岸的小船喊道:「許公子,今日多謝指教!改日得空,我們再尋你說話,屆時可莫再推辭了!」

  許舟聞聲轉身,於船上拱手應了一聲。

  他的目光掠過柔婉靜立的蘇朝槿,她回以溫柔淺笑,眸中映著粼粼波光與月色,恬靜動人。

  許舟亦對她點頭致意。

  轉回身,見船艙內司琴凍得縮成一團,而甘棠雖極力挺直背脊,故作鎮定,但一陣冷風吹過,仍抑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許舟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起身走到船艙入口處,雖是小敞篷船,無門可擋,但他高大的身形往那一站,多少阻隔了些許刺骨的寒風。

  他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看向一臉懵懂、狼狽不堪的司琴,煞有介事道:「瞧,我便說今日卦象不吉,坎下巽上,是為水澤節,外陷內悅,分明是不宜出行的徵兆。」

  司琴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忘了寒冷,好奇追問:「姑爺您還會卜卦?」

  許舟面無表情:「不會啊。」

  司琴:「……姑爺您真是!」

  她氣得扭過頭去,小聲嘟囔,「人家都落水了,還打趣……」

  小船靠岸,許舟率先躍下。司琴與甘棠也緊隨其後。行至岔路口,許舟停下腳步,看著渾身濕透、髮絲還在滴水的兩人,出聲提醒:「回去立刻泡個熱水澡,驅驅寒氣,莫要著涼。」

  「知道啦,多謝姑爺。姑爺您也快回去吧,您身子……呃,您也趕緊暖暖身子。」

  司琴乾笑著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許舟挑眉,未再多言。

  甘棠則自始至終未發一語,甚至未曾看他一眼,徑直轉身,快步朝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背影依舊挺直,卻莫名透出幾分倉促。

  奇怪了,之前在湖裡看見的到底是什麼?

  許舟不知道這碎片是不是原身帶來了,只不過也無從考究。

  他聳聳肩,轉身離開。

  司琴望著甘棠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回到小院,汀蘭早已備好熱水。許舟沐浴更衣,渾身舒泰。

  「火藥」二字,卻如同帶著鉤子,始終在他心頭盤旋。此物若成,或能在這詭譎波瀾中,為他撬動一絲命運的轉機。

  ……

  翌日,許舟練完拳便出了府。

  東市早已人聲鼎沸,青石板路上車馬轔轔,各色貨物堆積如山,筋肉結實的腳伕扛著大包穿梭如織。

  許舟尋了家早點鋪子,在外頭的木桌旁坐下,揚聲道:「夥計,兩籠醬肉包子,一碗熱豆漿!」

  「好嘞!客官您稍坐,馬上就來!」

  包子熱氣騰騰地端上桌,許舟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肉汁鮮香。

  他今日出來,目標明確——硫磺與糖。

  許舟對弄出土火藥這事兒,上了心。

  頭一樣東西是土硝,這玩意兒其實不稀罕,老牆根、牲口棚的土牆上,經常結著一層白乎乎的霜鹼似的東西,刮下來就能用。蘇府裡頭那些沒人住的老院子,牆角這類白霜不少,所以他壓根沒打算花錢買。

  硫磺府里其實也有,多是拿來熏屋子防蛇蟲,或者偶爾入藥。但他要是突然跑去要硫磺,難免惹人猜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於糖,既然都出來了,順手買點也不打眼。不過他留了個心眼,這些東西得分開了買。景城畢竟是邊關重地,硝、磺、炭粉這些東西要是湊一起買,保不齊就被巡城的兵丁或巡檢司的人盯上,到時候可有嘴說不清。

  他慢悠悠把兩籠汁水飽滿的肉包吃得乾乾淨淨,才心滿意足地起身。這時代的吃食,別的不好說,用料倒是實在。

  在東市里晃蕩了一會兒,許舟瞅准一家雜貨鋪,左右瞧瞧沒啥扎眼的人,心裡暗笑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他走到攤前問道:「老闆,紅糖和白糖怎麼賣?」

  掌柜的笑臉相迎:「客官,紅糖八十文一斤。這上好的白糖霜嘛……得十兩銀子一斤。」

  「十兩?」許舟是真驚到了,這價錢快趕上肉價幾十倍了!

  不過他馬上回過味來,這年頭白糖做法是秘方,聽說得用什麼「黃泥水淋」的麻煩法子,產出少,自然金貴,是有錢人家才用得起的東西。他倒是想過自己能不能做,可細一想,那法子火候、選土都講究,根本不是知道個名兒就能成的。於是他摸出塊小銀子:「那就來一兩白糖霜,包好點。」

  又磨蹭了一會兒,他才拐進另一家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藥鋪,裝作尋常樣子說要買點硫磺粉回家熏屋子防蛇蟲,另外又買了壇尋常的燒酒。分開兩家買,東西又零碎,確實不起眼。

  等到夜深人靜,許舟放下書,看了眼那邊睡得正沉的汀蘭,悄摸拿起早就備好的竹筒和竹片,溜達到一處荒廢的舊院子。

  藉著月光,他找到牆根背陰處那層白花花的牆霜,用竹片仔細刮下來,收集到竹筒里。就這麼個小破院子刮下來的白霜,竟然也湊了半筒多。要是真放開了弄,這整個景城的老牆根,得刮出多少料來……

  他看著竹筒里的東西,眼神沉了沉。這玩意要是用好了,說不定真能在這不太平的日子裡,幫他砸開一條意想不到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