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池興致愈濃,看向許舟的目光充滿期待:「公子可有其他佳作?如此詩才,定然不止一首吧?」
許舟拱手笑道:「詩文之道,靈光乍現尤為重要,強求反而不美。此詩亦是偶得,恐難即刻續作。」
他心下暗忖,存貨雖多,豈能輕易盡數抖落?
……
兩艘船又在荷叢中流連片刻,直至月上中天,寒意漸濃,方才打算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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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先行靠向岸邊棧橋。小船上,司琴將竹篙熟練地點向岸邊石階,準備穩住船身讓大家上岸。或許是一夜操勞,又或許是月色朦朧看差了位置,她下篙時腳下竟一個趔趄,驚呼一聲,身體頓時失去平衡,手中的竹篙也脫手飛入水中!
她本能地想抓住什麼穩住身形,慌亂中手臂猛地向後一揮——
這一下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一直緊繃著身體、如臨大敵般穩坐船艙的甘棠身上!
甘棠全副心神幾乎都用在對抗對湖水的忌憚和維持身體平衡上,全然沒料到這「來自背後的襲擊」,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司琴這毫無章法的一撞帶得重心驟失!
「唔!」
甘棠悶哼一聲,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覺天旋地轉,冰涼刺骨的湖水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徹底吞沒!她那柄幾乎從不離身的長劍也脫手沉入水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電光石火之間,兩人竟先後落水!
司琴在水中驚慌撲騰,而甘棠落水後,竟似全然失了方寸,完全不似平日那般冷靜凌厲,只是憑著本能掙扎,動作僵硬,顯然水性極差甚至懼水。
許舟見狀,瞳孔一縮,暗罵一聲,來不及細想司琴這「平地摔」何其離譜,也顧不得湖水冰冷,「噗通」一聲便毫不猶豫地躍入水中!
他迅速判斷形勢,先幾下劃到撲騰得最厲害的司琴身後,架住她的腋下,將她推向就近的大船方向,那邊已有僕婦伸手來接。
旋即他立刻轉身,奮力朝甘棠掙扎的方向游去。
水中視野模糊,他只能看到甘棠長發散亂,雙手無措地拍打著水面,嗆咳不止,往日冰冷盡褪,只剩狼狽與無助。
就在許舟即將觸到甘棠之時,他猛地察覺不對,腳下踩水的感覺空了!他奮力划動手臂,卻怎麼也夠不到近在咫尺的船舷!
他抹去臉上水漬,定睛一看,心頭頓時一沉,原來方才他躍下時用力過猛,加之兩人落水的衝擊,他們乘坐的那艘小船……竟已底朝天翻扣在了不遠處的水面上!
「姐夫!甘棠姐姐她……」
岸上傳來蘇朝槿焦急的驚呼,帶著哭腔,「她好像不會水!快救她!」
許舟:「……」
他此刻已無暇去想為何武功高強的甘棠會水性全無,只是奮力向她游去。
湖水冰冷刺骨,夜色濃稠,極大地阻礙了視線。許舟奮力下潛,適應了片刻,才隱約看到下方那道緩緩下沉的身影。
此時的甘棠,往日裡的冷冽與警惕蕩然無存,右手竟仍無意識地緊握著那柄長劍,左手則攥著那束已被湖水浸透的花貼在胸前,然而身體其他部分卻軟綿綿的,毫無力道。
她雙目圓睜,其中卻並非平日的寒芒,而是一片空茫的驚恐,青絲如海藻般散開,衣裙隨波飄蕩,正無聲無息地朝湖底沉去。
那情形,宛如一尊被驟然封入冰水的玉雕,失去了所有生機與反應。
許舟心下一沉,知道她這是嚇壞了,陷入了那種遭遇極度驚嚇時身體無法動彈的強直性麻痺狀態。
他奮力下潛,追向那道下沉的身影。就在靠近的瞬間,甘棠空洞的眸子似乎映入了他的輪廓,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嘴唇無意識地張開,卻只灌入冰冷的湖水,嗆出一串細碎的氣泡,她的眼睛因窒息和驚恐瞪得更大,那張慣常冷若冰霜的俏臉此刻寫滿了無助與茫然,竟顯出幾分稚氣的滑稽。
可許舟看著,心頭卻莫名地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幅模糊而破碎的畫面猛地撞入他的腦海,冰冷的水體、掙紮下沉的模糊人影、一種令人窒息的心悸……劇烈的刺痛感如同銀針扎入他的太陽穴,讓他眼前猛地一黑!
這突如其來的幻痛讓他動作一滯,險些嗆水。他猛地甩頭,強壓下那陣眩暈和尖銳的頭痛,此刻絕非深究這詭異幻覺的時候!
他加速游到她身邊,用口型無聲地、儘可能清晰地傳達:「別怕。」
不知是看懂了,還是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意識,甘棠身子一軟,雙眼緩緩闔上,面色蒼白如紙,徹底失去了動靜。
唯有那劍與花,仍被她固執地緊握在手中。
在她即將觸碰到湖底淤泥的剎那,許舟猛地伸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隨即雙腿用力一蹬,奮力向上方那點微弱的光亮游去。
「嘩啦——」
水花四濺,許舟抱著徹底失去意識的甘棠冒出了水面,他大口喘著氣,迅速環顧四周,朝著最近的那艘大船游去。船上的丫鬟僕婦早已驚慌失措,見狀七手八腳地幫忙,終於將甘棠拉上了船,許舟也緊隨其後,狼狽地爬了上去。
此時,另有幾艘小船聞聲匆忙趕來,幾個會水的小廝更是直接跳入水中,疾游而來準備施救。
岸上的蘇朝槿等人看得心驚膽戰,見兩人終於安全上船,才齊齊鬆了口氣。
司琴早已被人拉上另一艘船,裹著厚厚的棉衣,抱著手爐,卻仍凍得嘴唇發紫,瑟瑟發抖,臉上寫滿後怕與愧疚。
柳清安穩住心神,對著趕來救援的船隻和小廝揚聲道:「人已救上來了,無礙了!留一艘船在此照應即可,其餘都回吧!」
那些船隻和小廝聞言,這才遲疑著掉頭離去。
「姐夫,你們……沒事吧?」蘇朝槿柳眉緊蹙,臉上寫滿擔憂,下意識便要解下自己的披風遞過來。
「沒事,二小姐你自己披好,千萬別著涼。」許舟連忙擺手阻止,?他用力擰著濕透衣袍的下擺,水流淅淅瀝瀝地滴在甲板上。
他的目光隨即投向一旁癱軟在船艙、被丫鬟圍著的甘棠,她雙目緊閉,面色慘白,濕透的衣裳緊貼著身體,勾勒出纖細而脆弱的輪廓,與平日那個抱劍而立、殺氣凜然的少女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