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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寒光

  許舟邁入鋪內,一股混合著煤炭、金屬和汗水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牆壁上掛滿各式農具與兵器,從尋常的柴刀、鋤頭到制式的腰刀、長槍皆有,雖非神兵利器,但刃口都透著冷冽的實用光澤。

  一位身形魁梧、圍著皮質圍裙的漢子正背對著門口,掄錘鍛打著一件燒紅的鐵器,古銅色的臂膀肌肉虬結,汗水順著他堅實的脊背淌下。

  聽得腳步聲,他手中鐵錘完成最後一次鍛打,將工件浸入水中,「刺啦」一聲白汽瀰漫。

  他轉過身,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把臉,目光銳利地掃過許舟,聲音洪亮:「這位公子,是想要打造傢伙,還是現成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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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拱手道:「想買一把現成的鐵劍,分量需得沉實些。」

  自從開始修行,他氣力日增,輕飄飄的劍用著頗不順手。

  店老闆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神色,點頭道:「懂了。公子隨我來。」

  他引著許舟走到內側一個木架前,上面陳列著數柄長劍。他取下一柄樣式古樸、無過多裝飾的長劍,遞了過來:「公子試試這柄。用的是好鐵,反覆鍛打過,刃口也淬得硬,分量比尋常劍重三成有餘,看看合不合手?」

  許舟接過店老闆遞來的第一柄長劍。劍出半鞘,寒光乍現,劍身確可見反覆摺疊鍛打形成的細密紋路,工藝頗為紮實。他手腕微抖,挽了個簡單的劍花,破空聲清脆。隨即卻搖了搖頭,將劍歸鞘:「老闆,此劍鋒銳有餘,然分量太輕,不稱手。」

  店老闆濃眉一挑,也不多言,轉身從架子上層取下一柄形制更為粗獷的闊身長劍。「公子再試試這柄『破山』。劍身加厚,鎬筋分明,用的是沉鐵,比方才那柄足重五斤七兩。」

  許舟依言接過,只覺掌心一沉。他握緊裹著防滑魚皮的劍柄,揮動幾下,動作間能感受到明顯的分量,劈砍之勢頗為沉穩。然而他演練了幾式基礎發力法門後,仍是蹙眉:「還是輕了。老闆,可有更沉手的?最好是百鍊鋼包夾軟鐵,或摻了鎢砂的重劍。」

  店老闆聞言,面上露出難色,粗糙的手掌在圍裙上擦了擦:「公子,不瞞您說,這『破山』已是小鋪里最壓手的傢伙了。尋常護院、走鏢的爺們用著都嫌沉,您這……」

  他打量著許舟看似並不魁梧的身形,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公子莫不是……修行之人?」

  許舟不置可否。

  店老闆一拍大腿,恍然道:「哎喲!那您可來錯地方了!俺們這尋常打鐵鋪,打的都是給凡俗武夫用的傢伙式,講究個韌口和分量也就到頭了。那等能承載靈力、內蘊符文、或是用寒鐵、雲紋鋼這類靈材打造的寶貝,得去城東『百工坊』或者『萬寶樓』那樣專做修士生意的地界才尋得著!」

  許舟心下瞭然,原來還有這等門道。他正欲告辭,卻見那店老闆搓著手,臉上又堆起笑來,壓低了聲音道:「不過……公子若是手頭一時不便,或者只是想尋個過渡用的傢伙……俺爹早年倒是打過一柄怪劍,名叫寒光。說它是劍吧,沉得離譜,都快趕上小號的長柄錘了。用的料子也怪,沉甸甸的,俺爹當年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可打出來就沒賣出去過,一直壓在箱底。您……要不要瞧瞧?」

  許舟心中一動:「拿來一觀。」

  店老闆應聲鑽進裡間,不多時,吃力地捧出一個長條木匣,匣子上積著厚厚一層灰。開啟匣蓋,裡面躺著一柄劍,只見那劍長二尺一寸,劍身薄而堅韌。劍柄之上雕刻著一條金色雲龍,栩栩如生,威風凜凜,劍刃寒光凜冽,宛如秋霜,散發著絲絲森冷寒意。

  許舟伸手握住劍柄,運力將其提起。

  入手瞬間,手臂猛地往下一沉!他暗運心法,氣血流轉,方才穩穩握住。這重量,竟比他預估的還要沉上許多,但揮舞間,重心卻異常穩定,彷佛手臂的延伸。

  「就是它了。」許舟壓下心中驚喜,語氣平淡,「多少銀錢?」

  店老闆小眼睛滴溜溜一轉,伸出五根手指:「嘿嘿,公子好眼力!這寶貝……五十兩銀子,您看……」

  許舟瞥了他一眼,直接將這劍放回匣中,合上蓋子,轉身便走。

  「哎哎哎!公子留步!四十五兩!四十兩!……三十八兩!成本價了!」店老闆急忙拉住他,哭喪著臉,「實不相瞞,這玩意兒占地方又賣不掉,俺爹走了多年,留著也是個念想,您給個辛苦料錢就成……三十兩!不能再少了!」

  許舟腳步頓住,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錢袋,數出三十兩散碎銀子:「包起來吧。」

  店老闆頓時眉開眼笑,手腳麻利地用厚布將寒光裹好,又套上個不起眼的布套:「好嘞!公子您拿好!這寶貝絕對物超所值!」

  許舟提著這沉甸甸的布包走出鐵匠鋪,心中頗感滿意。

  此物重量和手感極合他心意,正適合用來演練那需灌注靈力的基礎劍法,且這模樣也是相當的帥氣。

  他將布包貼身藏好,寬大的衣袖恰好能遮掩其形跡。隨後又去書店挑了幾本經史和地理雜記,這才不緊不慢地朝著蘇府方向行去。

  上午的景城街道喧囂而富有生氣。

  人流如織,牛車馬車混雜其間,時常在狹窄處堵塞。

  車伕們啃著乾糧,不耐煩地高聲吆喝,催促前行的聲音與商販的叫賣、行人的談笑交織成一片市井交響。

  許舟穿行於人潮之中,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兩個身影,腳步倏然一滯。那兩人雖衣著換成了更體面的棉袍,但走路的姿態和側臉輪廓,讓他瞬間認了出來——正是周大、周二兄弟。

  許舟神色微凝,當即側身隱入路旁貨攤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只見那二人並未在熱鬧處停留,反而專挑僻靜巷弄穿行,所去方向越發熟悉……竟是定國府。

  許舟眼神沉靜,步伐加快幾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仔細觀察。

  兄長周大面色黧黑,身形粗壯,一件半舊的短褐裹在身上,步履間帶著常做力氣活的沉滯。他眉頭緊鎖,略顯煩躁地搓著手,低聲對身旁人道:「……這定國府的差事,一回比一回磨人。上趟那事就沒落個好,至今想起來還心裡發憷。」

  弟弟周二身形精幹些,眼神活絡,不住四下打量,聞言壓低聲音回道:「哥,少說兩句。高門大戶的銀子是那麼好拿的?既然接了活,少不得走這一趟。只是上次確實蹊蹺,明明得了手,人怎麼又……」

  他話未說盡,搖了搖頭。

  周大似被勾起什麼不快的回憶,臉色更沉了幾分,悶聲道:「……誰知道惹上了什麼麻煩。這趟完了,趕緊拿錢走人。」

  兩人低聲交談,全然未覺身後有人尾隨。

  許舟心下冷然,看來這二人不過是別人手中刀,並非主謀。

  不多時,周家兄弟拐入定國府後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