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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熱鬧

  「公子,您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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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傳來汀蘭輕柔的喚聲。

  許舟收斂心神,應道:「醒了。」

  「奴婢去打熱水來。」

  許舟起身穿衣,略一遲疑,還是將左臂上那圈顯眼的繃帶拆下,只小心避開傷口。

  好在傷口不深,衣袖垂下便能遮掩。

  汀蘭端著水盆進來,許舟一邊洗漱一邊隨口問:「什麼時辰了?」

  「快到辰正了。」汀蘭邊整理床鋪邊答。

  「這麼晚了?二哥那邊……」許舟想起昨日的約定。

  「二公子一早是派了人來問過,」汀蘭臉頰微紅,聲音低了幾分,「奴婢就跟那位姐姐說……說公子昨夜歇得晚,還未起身。她聽了便笑笑,沒再說什麼就走了。」

  許舟動作一頓,從銅鏡里瞥了汀蘭一眼:「昨夜的事……你聽到了?」

  汀蘭立刻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就、就聽見一點點動靜……但我絕對沒偷看!真的!我一直乖乖在自己房裡!」?她急急地保證,耳根都紅透了。

  許舟轉過身,故意拖長了聲調,板起臉道:「小丫頭,知道太多秘密,可是很容易被……滅口的哦。」

  汀蘭縮了縮脖子,抬眼偷瞧他,見他眼底並無怒意,反而帶著一絲戲謔,膽子便稍稍大了些,小聲嘟囔:「公子……您這話本子裡的詞兒,學得可真不像……」

  許舟被戳穿,面上有點掛不住,把毛巾往盆里一擱,佯裝惱怒往外走:「……快去拿早膳來,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用過早飯,許舟在院中照例練拳。今日起得遲,不便再去演武場打擾蘇玄正。

  練足一個時辰,他氣息微喘,只覺體內靈力隨之活躍,渾身暖融融的甚是舒泰。?他隨手摺下一根粗細適中的樹枝,依著腦海中新得的「基礎劍法」要訣,以枝代劍,嘗試演練那「四母劍」的架勢。

  「擊」字訣剛發力,手腕一抖,勁力未及吐出,那樹枝便「咔嚓」一聲從中斷裂。

  許舟:「……」

  他將斷枝丟開,搖搖頭。

  看來,得尋一把真正的劍了。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許舟在房中盤膝運功,直至周身靈力執行完滿一個大周天,方才緩緩收功,只覺神清氣明。

  這時,汀蘭端著晚膳進來,擺好飯菜,臉上帶著些許興奮:「公子,您聽說了嗎?綠巧姐姐跟我說,過些日子,那位秦淮河的董行首就要來咱們景城了呢!」

  「哦?」許舟拿起筷子,隨口問道,「秦淮河的行首,不在金陵待著,來景城做什麼?」

  許舟聞言,心下微動。

  景城地處朔州,乃大玄北疆門戶,與北狄接壤。雖名義上有盟約維繫和平,然邊境之地,烽燧相望,小規模衝突與摩擦從未真正止息,戍邊將士的神經常年緊繃。這等刀兵之氣縈繞之地,與金陵秦淮河的軟紅十丈、笙歌燕舞可謂雲泥之別。

  一位秦淮行首,不在江南煙水中操持藝業,卻遠赴這邊陲重鎮,所為何來?

  「奴婢也不甚清楚,」汀蘭搖頭,「只是近來城中茶坊酒肆都在熱議此事。有說董行首是應故人之邀,也有猜測是為採風作新詞,眾說紛紜。綠巧姐姐聽來的訊息,道是醉白巷將新開一家『聆音閣』,坊主於董行首曾有舊恩,她此次前來,似是特為賀喜剪彩。」

  醉白巷乃景城內知名的樂戶聚集之所,許舟偶有耳聞。

  許舟頷首,未再多言。汀蘭又絮絮說起府中雜事,多是丫鬟間的閒談。

  「公子,聽說二小姐近日氣色好了不少。自打上京來了那位貴人,常邀二小姐去望月樓賞玩,二小姐倒似開懷了許多。」

  「綠巧姐姐還說,二小姐可是咱們景城有名的才女呢。」

  「公子,您說上京城到底有多大?是不是遍地都是貴人?大公子他在那刑偵司……」

  汀蘭話語不絕,彷佛有說不完的新鮮事。

  許舟忽地打斷她:「汀蘭,我如今可自由出入府門了?」

  「咦?」汀蘭眨著眼,看向許舟,略帶遲疑,「公子您……是想出去瞧瞧董行首的熱鬧嗎?司琴姐姐雖說過回門後您便可自在出入,但若是去那等地方……總歸惹人閒話,需得遮掩些才好……」

  「呀!」

  話未說完,許舟已抬手輕敲了她額頭一記。汀蘭「哎喲」一聲,抱頭抗議:「公子為何打奴婢?」

  「小丫頭,在你眼裡,你家公子便是這般趨鶩聲色之人?」許舟慢條斯理地收回手。

  「那倒不是……」汀蘭揉著額頭,不解,「那公子是去?」

  「買幾本書。」

  「奴婢去替公子買吧?」

  「不必,我自己去挑更便宜。」

  「那奴婢陪您去?」

  「你且留在府中,將你那鴨子……呃,鴛鴦繡好便是。」

  「唔……」

  翌日清晨,雞鳴未起,許舟已醒。身旁汀蘭尚在熟睡。他悄聲起身,洗漱更衣畢,便往演武場去。

  途經明鏡園,但見晨霧如輕紗漫籠湖面,殘荷疏落,勾勒出冬日的寂寥輪廓。遠處閣樓的倒影在水中微微顫動,偶有早起的水鳥掠過,劃破這一池靜謐。?邊城之地的園林,縱有匠心,亦難掩其下那份屬於北地的蒼勁。

  練功一個時辰後,許舟接過丫鬟遞來的布巾拭汗,便向蘇玄正告辭。

  「你這是往何處去?」見許舟並非往回院方向,蘇玄正不由詫異。

  許舟笑道:「出府一趟,買幾本書。」

  蘇玄正一怔:「買書?遣個下人去便是,何須親自奔波?」

  許舟解釋道:「需得親眼挑選,方知合不合用。」

  蘇玄正點頭,從袖中取出兩張銀票遞過,神色淡然:「你初來乍到,用度怕是不便。這些且拿著,不必歸還。男子在外,囊中需有些底氣。若仍不足,徑直去帳房支取,報我名號即可。」

  「二哥,買書無需這許多。」許舟看著那二百兩銀票,頗覺無奈。

  「讓你拿著便拿著。」蘇玄正語氣不容推拒,言罷不再多話,擺擺手便重回場中練拳。

  「多謝二哥。」許舟拱手一禮,將銀票收起。

  許舟轉身朝府門行去,心下對一柄合手兵刃的渴望愈發清晰。

  至門房處,值守家僕見是許舟,聽聞他要出門購書,倒也客氣地開了側門。

  欲求劍,先尋鐵匠鋪。許舟略一思忖,向街邊一爿雜貨鋪的掌柜打聽清楚方位,便徑直往南城行去。

  上午的景城街市較往日更為喧嚷。牛車馬車轆轆而行,更有不少鮮衣怒馬的年輕公子策馬穿行其間。這些青年大多身著蘇杭一帶流行的織錦袍服,繡紋精巧,腰佩玉珏,額飾珠纓,約莫十八九歲年紀,眉宇間儘是恣意飛揚之色。

  許舟心下瞭然,這些恐怕多是聞風而來、欲一睹董行首風采的外地紈絝。他未多做停留,加快腳步趕往市集。

  南市人聲鼎沸,各色攤肆鱗次櫛比,貨品雜陳。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

  「剛出籠的炊餅——」

  「遼東路來的山參皮子——」

  許舟尋了位面相敦厚的貨郎,拱手問道:「這位大哥,叨擾了,請問這市集裡的鐵匠鋪怎麼走?」

  貨郎打量他一眼,熱情地指路:「前頭看見那個掛酒旗的張家老鋪沒?從它右邊巷子拐進去,頭一家就是劉記鐵匠爐,手藝是咱這兒最好的!」

  「多謝。」

  許舟依言尋去,不多時便見一巷口,黝黑的煙囪正冒著縷縷青煙,叮叮噹噹富有節奏的打鐵聲清晰可聞。

  鋪面比想像中寬敞,門口懸著一塊被煙火熏得發黑的木匾,上書「劉記鍛冶」四字,字跡樸拙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