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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回門

  清晨,薄霧籠罩,晨雞報曉,許舟醒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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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今早是回門的日子,但練拳是一件持之以恆的事情。

  所以晨光微露之時,許舟便起床練拳了,直到汀蘭醒了的時候,他已經簡單的洗漱過了。

  不多時,只見司琴的身影從遠處緩緩走來。今日的司琴身著一身清新淡雅的綠色碎花裙裝,如春日裡嫩綠的新芽,身姿輕盈,步伐靈動,翩躚而來。

  「姑爺,這大清早的,你起得可真夠早的。」

  許舟搖搖頭道:「總不該失了禮數。」

  司琴笑了笑:「姑爺走吧,小姐等著在呢。」

  三人沿著曲折的長廊前行,一路上繞過了幾座精巧的假山,又穿過了一扇圓形的門扉,這才在一座庭院的外面停了下來。

  許舟剛站定,便驟然感覺到一股熟悉而又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那門口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道靚麗卻又散發著冰冷氣息的身影。

  只見她身著一襲鮮艷奪目的火紅裙裝,青絲垂直腰間,盈盈一握的纖腰恰到好處,身段纖柔多姿,雙臂抱胸,懷裡抱著一柄寶劍,俏臉冷若冰霜。

  反差感拉滿。

  她淡淡的瞥了一眼許舟,冷冷地盯著他,眼神中帶著審視與不滿。

  許舟笑了笑,拱了拱手,權當是打過招呼了。

  開玩笑,有本事嘎了我。

  從這少女對他的態度便能明顯看出,她顯然覺得自家小姐下嫁給許舟,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許舟理解。

  司琴的腦袋湊過來,驚詫道:「姑爺,你居然會主動和甘棠打招呼,是因為她漂亮嗎?」

  許舟瞥了一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司琴,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隨後也對司琴拱了拱手。

  司琴「噗嗤」一笑,繼續道:「姑爺,你也太有禮貌,禮貌的都有些不禮貌了。」

  許舟:「……」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自門內緩緩步出。

  司琴瞬間斂起面上笑意,快步上前,伸出手臂攙扶。甘棠亦是垂手立正,素手緊握劍柄,俏麗臉龐上神情稍緩。

  許舟聞聲轉頭,目光落在那從內室走出的人身上。大小姐蘇瑤雲一襲淡粉長裙,未施粉黛,臉上覆著一條純白色的綢布,遮住了雙眼。朝陽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層朦朧光暈,卻無端添了幾分疏離感。

  她步履平穩,不似目不能視,反倒像踏著某種常人看不見的路徑。

  許舟看了一眼,便垂下頭,恭敬道:「大小姐。」

  汀蘭也跟著低頭輕聲道:「小姐。」

  蘇瑤雲微微側頭,「耳廓輕動,似在分辨他的方位,聲音清淡:「嗯。」

  她並未停留,在司琴的小心攙扶下,繼續向前。甘棠緊隨其後。

  許舟聳了聳肩,抻了抻身上的衣服,也跟了過去。

  蘇儒朔早已在大廳等候。院中已備好幾擔回門禮,卻空無一人。

  行至廳口,許舟與蘇瑤雲入內。許舟低頭拱手:「父親大人。」

  蘇儒朔沉吟片刻,最終只擺了擺手。

  許舟再度拱手,二人退出。他特地放緩腳步,落後一個身位。

  蘇府門外停著兩輛氣派馬車,裝飾考究。趕車的一男一女,皆身材魁梧。

  許舟瞥過那男子搭在車轅上的手,虎口處繭子厚硬。他又掃了一眼那婦人按在腰間短棍上的手,指節同樣粗糲。

  蘇瑤雲步下台階,那魁梧婦人已躬身利落地放好矮凳,掀開車簾。司琴小心攙扶著她穩步登上馬車。

  許舟挑了挑眉,很自覺地朝著後一輛馬車走去。

  來到車旁,那魁梧男子正抱著臂,一臉興味地打量著許舟。

  許舟也看著他,忽然開口:「這凳子,是給我備的?」

  男子一愣,下意識回道:「自是給姑爺……」

  話未說完,便見許舟已伸手抓住車轅,手臂微一用力,利落地翻身躍了上去,動作乾淨得不像個書生。

  男子:「……」?他張了張嘴,把「準備的」三個字咽了回去。

  身後的司琴恰好看到,掩唇輕笑道:「姑爺,您上錯車啦!」

  許舟:「啊?」

  這時,馬車帘子被從里掀開,蘇玄正揉著眼睛探出頭,睡意朦朧:「咦?許舟?我們到定國府了?」

  許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呢,二哥。你也要去?」

  「我爹說定國府那幫人沒幾個好東西,怕你們去了吃虧,讓我跟著去撐撐場面。」蘇玄正慢吞吞說著,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又要睡過去。

  「哦,那辛苦二哥繼續睡。」許舟說著,利落地跳下馬車,神情寡淡地走向前車。

  他同樣沒用人凳,手在車框上一搭,借力便輕巧躍入車廂。

  那魁梧婦人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將那矮凳隨手拎起,擱回車轅下。?這姑爺,身手倒是利落得緊,和傳聞……不太一樣。

  馬車內,空氣靜默。

  許舟端正坐著,目光落在車窗縫隙外流動的街景上。偶爾有冷風捲入,帶起蘇瑤雲身上一縷極淡的冷香,似雪後初霽的松林,清冽乾淨。

  他並未側目去看身旁的女子,只聽得她發間一枚玉簪隨著馬車輕微晃動,極輕地叩擊了一下車壁,發出幾不可聞的脆響。

  「風大了些。」許舟忽然開口,聲音平穩。他伸手,將那道透著寒風的帘子縫隙攏得更緊了些。

  司琴坐在對面,聞聲抬眼看了看他,又悄無聲息地垂下目光。

  蘇瑤雲覆著白綢的臉微微偏向他這邊,聲音清淡無波:「多謝。」

  「不謝,」許舟接得很快,視線仍看著窗外,「我也冷。」

  司琴:「……」

  甘棠在外駕車,似乎極輕地哼了一聲。

  蘇瑤雲唇角似乎極細微地動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再無言語。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轆轆前行。

  許舟看著窗外冬日蕭索的街景,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而行。他想起剛來到這世界時的謹小慎微,如今雖依舊如履薄冰,卻至少已能看清幾分冰下的暗流。

  車廂內再次陷入寂靜,唯有車外市聲隱約可聞。

  ……

  ……

  天光未亮,定國府已是燈火通明,僕從穿梭不息,為今日的回門宴忙碌準備。

  廚房灶火不息,砧板聲、烹炸聲不絕於耳。庭院廊廡皆已灑掃潔淨,各處張燈結彩。

  會客廳內,按制擺放了赤檀木八仙桌與繡蟠螭紋的錦墊,官窯瓷具、銀箸酒觥一一齊備,雖非極致奢華,卻處處透著應有的規制與氣派,半分不容出錯。

  對於定國府許家而言,許舟雖僅是庶出之子,且已「嫁」入蘇家,但今日回門之禮,關乎兩府顏面。景城蘇家這一支雖看似不顯,然其京中主家乃是真正的累世望族,枝繁葉茂,勢大根深。蘇許兩家家主雖同列閣老,但蘇家底蘊終究勝了一籌。更何況,蘇儒朔此人手段玲瓏,長袖善舞,於朝在野人脈極廣,更得涿州蘇氏主家那位老太爺青眼,視若己出。這般情勢,定國府豈敢怠慢?

  回門宴的規格,自是嚴格按照禮數,甚至略有溢位,以示尊重。

  許天相早已端坐正廳,面色沉靜。

  不久,大夫人與許行川亦至。

  許天相抿了口茶,緩聲道:「時辰將近,行川,你代府中前去迎一迎。蘇家規矩重,勿要失禮。」

  許行川躬身應道:「是,父親。」

  大夫人見此情形,不禁皺起了眉頭,面露不滿之色,說道:「老爺,不過是一個庶子罷了,何須讓玄正親自去迎接他?」

  許天相端起茶盞,以盞蓋緩緩撥動著漂浮的茶葉,從容不迫的問道:「這禮數之事,難道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大夫人目光閃了閃,低頭道:「老爺這是什麼話。」

  「行了,今日過後,我們與他便再無瓜葛,往後你也不會再見到他了。」

  「老爺這番話,莫不是在指責我容不下人?」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大廳中沉默了下來,沒有人再說話,唯有那裊裊茶香在空氣中緩緩飄散。兩輛馬車穩穩停在定國府門前,銅鈴輕響,餘音裊裊。

  許行川早已候在門外,見狀快步迎上。

  許舟率先掀簾下車,對著許行川規規矩矩地拱手一禮:「二公子。」

  「來了就好。」許行川點頭回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後方。

  只見那魁梧婦人已利落地放好腳凳,司琴小心翼翼攙扶著一位女子緩步下車。

  蘇瑤雲一襲淡粉衣裙,身姿婀娜。朝陽金輝灑落,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光,臉上那條素白綢帶並未折損其容色,反似精瓷美玉上一道恰到好處的留白,引人無限遐想,更添幾分脆弱而神秘的美感。

  她安靜立於車旁,雖目不能視,卻自帶一股沉靜氣度,彷佛周遭的喧囂皆與她無關。

  許行川一時竟忘了言語,只覺呼吸微窒。定國府門前侍立的丫鬟小廝們也皆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許舟輕咳一聲,道:「二公子?」

  許行川猛地回神,臉上閃過窘迫,迅速側身引路:「父親已等候多時,快請進吧。」

  一行人踏入府門,府內原本細微的嘈雜聲果然霎時低了不少,諸多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悄然投來。

  廳內,大夫人梁氏正端坐於許天相下首,與身旁嬤嬤低語。聞聲抬眼,目光掠過許舟,最終落在蘇瑤雲身上時,她持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複雜情緒,隨即恢復如常,只唇角那抹慣常的得體笑意似乎淡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