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演武場出來,已是日上三竿。
許舟獨自緩步走回小院。一路上,他默默回味著方才所學。《太蒼築基訣》的心法口訣和「破浪拳」的運勁法門在他腦中不斷回放。
但奇怪的是,每當他試圖在體內按照《太蒼築基訣》的路線運轉氣血時,自身那已修煉至LV2的《基礎心法》便會產生一種微妙的排斥感,彷佛不願與這外來功法相容。而「破浪拳」的發力方式,也與早已烙印在他身體本能里的《基礎拳法》格格不入,甚至隱隱有所衝突。
然而,這種衝突並非壞事。就在兩種功法意念相互駁斥、碰撞、試圖融合的過程中,許舟感到自己對力量運轉的理解反而更深了一層,彷佛看到了另一條截然不同卻可資借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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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明悟:「看來這系統賦予的《基礎功法》和《基礎拳法》並非死板固定,而是具備極強的包容性和成長性,能透過觀摩、借鑑甚至排斥其他功法來淬鍊自身,提升熟練度。
就像第一次觀摩蘇玄正練拳一樣,真正的巨大提升,來自於這『第一次』的衝擊和感悟。」
回到小院關上房門,他立刻凝神內視,檢視系統面板:
【功法】:基礎心法LV.2(1890/2000)
【武技】:基礎拳法LV.3(2910/5000)
漲幅雖不如第一次觀摩那般巨大,卻清晰可見。這證明他的猜想是正確的——接觸、學習乃至「排斥」更高階或不同體系的功法,本身就是一種高效的『修煉』。
許舟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前路漫漫,但方向,似乎越來越清晰了。
月色如水,悄然浸滿窗欞。
許舟盤坐榻上,試圖凝神運轉《基礎心法》,卻總覺心緒不寧,難以入定。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與低語。旋即,敲門聲響起,汀蘭在門外輕聲道:「公子,司琴姐姐陪著大小姐過來了。」
許舟心中一動,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開啟房門。
只見院中,司琴攙扶著那位白綃覆眼的蘇瑤雲靜立月下。司琴見他開門,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低聲道:「姑爺,小姐…今晚過來歇息。」
許舟不敢怠慢,連忙側身讓開:「快請進。」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虛扶著蘇瑤雲的另一隻手臂,觸手處只覺衣袖下的手臂纖細冰涼。
司琴和另一個丫鬟將蘇瑤雲送入房內,便恭敬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頓時只剩下許舟與這位名義上的妻子。
紅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凝滯。
許舟輕咳一聲,打破沉默,試探著問道:「小姐…接下來,需要做些什麼?」
蘇瑤雲靜立片刻,並未回答,只是憑著感覺,緩步走到床沿,安靜地坐了下來,姿態依舊端莊,彷佛一尊沒有生氣的玉雕。
許舟站在一旁,看著她臉上那層輕薄的白綃,心中好奇終究壓過了謹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小姐…我…能否看看你的眼睛?」
話一出口,他便有些後悔,太過唐突。
出乎意料的是,蘇瑤雲沉默片刻,竟微微點了點頭。
許舟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手指微微顫抖地,輕輕解開了她腦後的結。白綃滑落,露出一張完整的面容。
燭光下,她的容顏精緻得令人窒息,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雙眼睛。那是一雙極其罕見的異色瞳眸,一瞳色若澄澈琥珀,蘊著溫潤光澤;另一瞳則似深潭寒星,幽邃冰冷。更奇異的是,那雙絕美的瞳仁之中,竟彷佛有淡淡的月華流轉,美得驚心動魄。
然而,這般美麗的眼睛,卻缺乏焦距,空洞地凝視著前方的虛空,沒有絲毫神采,明確無誤地表明著——她確實看不見。
許舟下意識地抬起手,在她眼前輕輕揮動。那雙瑰麗的眼眸毫無反應,長而密的睫毛甚至都未曾顫動一下。
「異瞳…似乎確實更容易有眼疾…」?
他想起一些前世記憶,心下恍然,隨即湧起的是一股強烈的惋惜和無措。這樣一個女子,竟真的目不能視。
他正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是該說些什麼,還是該……忽然,一股極其強烈、根本無法抗拒的困意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席捲了他的意識!這困意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突兀,遠超昨夜,他甚至來不及運轉功法抵抗,眼前便是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直接陷入徹底的沉睡。
……
翌日清晨。
許舟在一陣頭重腳輕的虛弱感中醒來,發現自己和衣躺在外間的榻上,身上蓋著一床錦被。
他揉著發痛的額角坐起身,昨夜那詭異的困意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只剩些微疲憊。他環顧屋內,裡間床榻帷幔低垂,寂靜無聲,那位大小姐似乎早已離去。
目光掃過床鋪,他注意到榻上依舊鋪著那方素白絹布,只是此刻,那絹布中央,赫然多了一點刺目的殷紅,如同雪地中綻放的紅梅,格外醒目。
許舟怔怔地看著那點落紅,一時竟有些失神。
先前無論大夫人暗中揣測,還是他自己心下嘀咕,對這位深居簡出、傳言甚多的大小姐是否完璧,總存有一絲疑慮。
此刻,這一點嫣紅,卻以一種最直接、最傳統的方式,無聲地證明了她的清白。
但還是有些疑點,為何她要迷暈自己?莫非是因為不好意思?
「公子,你醒了?」
汀蘭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見他坐著出神,臉頰微紅,小聲問道:「可要現在洗漱?」
「什麼時辰了?」許舟按了按額角問道。
「剛過卯時。」汀蘭答道。
離與蘇玄正約定的時辰尚早。
許舟起身洗漱,熱水拍在臉上,驅散了些許殘餘的睡意。
「公子,昨晚?」
「咳咳……就那啥…」
「懂的懂的,」汀蘭笑道,猶豫了片刻,又道:「公子,剛剛司琴姐姐說,小姐她……身體一直不太好。」
許舟擦臉的動作頓了頓,示意她繼續說。
汀蘭抬起頭,眼睛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擔憂:「說、說小姐底子弱,經不起勞累,往後……往後同房,一個月大概只能有一次。公子,我知道這事兒可能讓你……」
她的話沒說完,許舟就陷入了沉默。
不是不滿,只是在回想昨晚那道纖細的身影,還有遞出先前臘梅時那隻蒼白的手——原來她的安靜,不只是靦腆,還有身體的緣故。
這沉默在汀蘭眼裡卻變了味,她以為許舟是不高興了,急得快步走過來,伸手輕輕抱了抱許舟的胳膊,腦袋還輕輕蹭了蹭他的袖子:「公子別難過,別生氣……」
許舟看著她急得紅了點眼角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溫和:「傻丫頭,我沒難過,也沒生氣。」
他拿過布巾擦了擦手:「小姐身體不好,本就該多休養,這事兒我能理解。比起那些,我更擔心她平日裡會不會不舒服,往後多照看著點,有什麼情況及時告訴我。」
汀蘭愣了愣,見許舟臉上是真的沒有不滿,才鬆了口氣,用力點頭:「好!」
許舟踱至書案前,隨手拿起一卷書。
雖然沒打算科舉,但這些書籍,卻是他了解這個陌生世界最直接的視窗。冬日清晨的光線清冷而明亮,足夠他看清紙上的墨跡。
他深吸一口氣,將昨夜那莫名的睏倦與那雙失焦的異瞳暫時壓下,沉下心來,翻開了書頁。
許舟踱至書案前,剛翻開一卷《大玄律例》,院門外就傳來輕叩聲。汀蘭跑去開門,見是個捧著食盒的小丫鬟,梳著雙丫髻,手裡還提著個褐色藥包,笑著走進來:「姑爺,這是廚房剛蒸好的山藥糕,二公子叫奴婢送來的,奴婢順道來,等下還要去給二小姐送藥呢。」
汀蘭連忙接了食盒,掀開蓋子就聞到淡淡的山藥香,遞了塊給許舟:「公子嘗嘗,這糕軟和,好消化。」
許舟咬了一口,甜而不膩,正含著,就聽見小丫鬟又道:「二小姐這幾日風寒總不好,大夫開的藥得按時送,奴婢先不打擾公子了。」
說罷提著藥包匆匆走了。
許舟嚼著山藥糕的動作慢了些,目光落在小丫鬟離去的方向,沒出聲。汀蘭見他沉默,還以為糕不合口味,小聲問:「公子,不好吃嗎?我再去廚房換別的?」
「不是。」
許舟搖搖頭,把剩下的糕吃完,指尖輕輕敲了敲書頁,「只是想著,昨天聽你說大小姐身體弱,如今二小姐又染了風寒,這蘇家……」
他話沒說完,卻輕輕嘆了口氣。
昨夜房裡那道纖細的聲影、蒼白的臉色、暗淡的瞳孔,此刻又和小丫鬟手裡的藥包疊在一起。他初來蘇家,只知蘇瑤雲身子不好,卻沒料到連二小姐也需要日日服藥,心裡難免犯嘀咕:好好的世家府邸,怎麼一個兩個都這般體弱?是先天底子差,還是另有緣故?
但他終究是外人,再多疑問也不好追問,只把念頭壓下去,對汀蘭道:「糕很好吃,你也嘗嘗。我再看會兒這卷律例,等下到時間了,我就去演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