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動了。
他掌心按進濕泥，碧磷毒域壓成一線，貼著地面，往楊無延握槍的方向刺出去。
毒霧成針，穿過槍意的縫隙。
楊無延第三根手指叩下第三下的那一瞬，槍意有一處偏轉。
陳默等的就是這一下。
「嗯？」
楊無延槍勢一頓。
毒針已經扎進槍意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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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域，裂了一道口子。
楊無延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收槍回防，真身隨之收縮，就在這一瞬，千仞雪動了。
她四翼的金光，拼著被壓制，猛地亮起來。
金光往左側一拉，楊無延的槍意本能地偏過去追，槍意追光的瞬間，胡列娜的妖狐影從右側撲出，一口咬住槍身的影子。
槍勢，又被拖住一瞬。
獨孤雁的毒霧貼著泥面壓上來，斷了楊無延的視線。
金光在左，狐影在右，毒霧封中，楊無延的槍意被撕出三處破綻，他不得不轉槍護體。
陳默掌心從泥里抬起。
「開。」
背後金光一展。
八翼破開真身壓制。
楊無延的領域被這股金光頂得一滯，他看著陳默背後那八片羽翼，瞳孔驟縮。
「八翼天使？！」他聲音第一次失了從容，「你一個三環，哪來的。」
陳默八翼一沉，他整個人貼著那三處破綻切進去，毒針收攏，化成一隻青黑的掌印，按在楊無延真身的核心上。
破魂槍的真身，從核心開始崩。
楊無延反應極快，真身碎到一半，他反手一槍，直刺陳默肩頭。
寧死也要咬下一塊肉。
槍尖扎進陳默左肩，血濺出來。
他的掌印也按實了。
「你該謝我這槍。」楊無延喘著氣，血從嘴角流下來，眼神卻還亮著，「要我的命，你也得留半條。」
陳默看著他，掌印收緊。
破魂槍真身徹底碎了。
雨幕里，楊無延緩緩跪下去。
他閉上眼。
山澗靜了。
只有雨聲。
陳默站在原地，左肩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進泥里。
千仞雪衝過來，一手按住他的傷口，她沒說話，指尖在抖。
「沒事。」陳默說。
他把掌心在衣上擦了擦，青痕這次滲了黑。
胡列娜站在楊無延面前，低頭看了很久。
地窖的黑暗，木板後的手，鐵籠的冷。
她以為這些東西會跟著她一輩子。
可眼前這個人，真的死了。
她沒有想像中那麼痛快。
只是覺著，有什麼東西，從肩上卸下去了。
「走吧。」她說。
雨停了。
四人撤到山澗外的荒坡，生了火。
陳默靠著樹處理肩傷，千仞雪坐在他身側，胡列娜在火堆邊給獨孤雁重新綁手。
火光照著四張臉，誰都沒說話。
忽然，陳默的眉心燙了一下。
一跳，一跳。
陳默瞳孔微縮。
他按住掌心，紫黑印記的光順著經脈往上爬，一段斷斷續續的畫面，在他腦海里浮起來。
「玉小剛把比比東的屍體帶到了史萊克。」
陳默猛地抬頭。
千仞雪正看著他。
她手裡的柴火啪地落進火堆。
「母親。」她喃喃，聲音抖得厲害。
雨停後的清晨，荒坡上還潮著。
火堆的餘燼冒著白煙。
千仞雪坐在火堆邊，盯著自己的掌心，一夜沒睡。
「我要去。」她說。
陳默處理肩傷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他說，「史萊克，天斗境內，我們四個，是通緝令上的人。」
「那我也要去。」千仞雪說。
陳默看了她很久。
掌心忽然一燙，紫黑印記又跳起來。
陳默按住掌心。
「你確定要去？」他問千仞雪。
「確定。」
陳默把外衣拉上肩，起身。
「行。」他說，「那我們就得先學會，怎麼當一個行商。」
草汁染的頭髮，幹了以後顏色發暗。
千仞雪看著水窪里的倒影，金髮成了深褐色。
她伸手碰了碰發梢，沒說話。
胡列娜換了男裝，腰上別著帳本，妝畫得粗。
她對著水窪抹了把臉：「像不像帳房？」
獨孤雁看了看藥箱，掂了掂：「藥草商，行。」
陳默站在三人面前，最後一個收拾。
「規矩說一遍。」他說，「第一，誰都不准動武魂，第二，我是護隊頭領，你們聽我的，第三。」
他頓了一下。
「聽見有人喊武魂殿三個字，別回頭，走。」
史萊克學院圈著一整片山。
山腳下是集市，人聲鼎沸。
學院大門在山腰，石階鋪到山腳，門樓上的徽記在日光下泛著光。
四人混在集市。
陳默在前頭挑貨，胡列娜在後頭記帳，千仞雪低著頭跟在中間，獨孤雁揹著藥箱斷後，和集市里每一支行商隊，一模一樣。
山腳集市盡頭，一道石閘。
兩個門衛挨個查人，旁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一行字：
「凡窩藏武魂殿餘孽者，同罪。」
千仞雪低著頭，手指攥緊。
門衛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抬起頭。」
她抬起頭。
深褐色的發，粗布衣裳，眉眼平靜，不像畫像上那個金髮的少主。
「哪兒來的？」
「索托城東。」陳默插上來，堆著笑，「我們行商隊的，往學院送藥草。」
他邊說邊從懷裡摸出一包菸葉，往門衛手裡塞：「老哥辛苦。」
門衛掂了掂菸葉，又看了四人一眼。
他的目光在陳默袖口停了一瞬。
「藥草送哪兒？」
「學院後勤。」
「進去吧，別惹事。」
石閘放行。
四人走過那道石碑，千仞雪的後背，被冷汗浸透了。
進了山門，石階兩側古木參天。
陳默腳步沒停，聲音壓得極低：「都還好？」
「好。」千仞雪說。
胡列娜忽然拉了一下陳默的袖子。
「有人看我們。」她說，「左邊，樹底下。」
陳默沒回頭。
他藉著挑擔的姿勢，用餘光掃過去，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瘦高，戴一副圓眼鏡，眼睛眯著，嘴角掛著笑。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袍角別著一枚學院的徽記。
那人也看見他們了。
他沒走，反而踱了過來。
「新來的？」他問，目光在四人的貨擔上轉了一圈，「學院後勤缺個跑腿的，管飯管住，一個月六個銀魂幣，來不來？」
陳默看著他那副圓眼鏡，沒立刻答。
胡列娜在他身後，指甲輕輕掐了一下他的袖子。
千仞雪低著頭，看不見臉，可陳默能感覺到，她攥緊了拳頭。
跑腿的。
那是走進史萊克的第一道門。
「干。」陳默說，「多謝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