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針一夜比一夜密。
陳默蹲在山脊背風處,看了整整一天。
雨下個不停,山澗的水聲蓋過風聲。
三處隘口,鎖死。
換防的間隙他數過,一刻鐘一輪,沒有空當。
留的那處活口,在兩隘口之間,山澗出口。
太顯眼。
雨夜裡,胡列娜醒了。
她聞到雨,還有鐵鏽味,不遠,就在山脊下。
「探針又近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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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沒回頭:「你睡你的。」
「睡不著了。」胡列娜坐起來,肩頭的傷還綁著布,「他認得我,對嗎?」
「嗯。」
「他會用我逼你。」
陳默這次沒答。
他把外衣脫下來,蓋在她肩上。
「睡。」他說。
千仞雪在樹下把火堆的餘燼踩滅,看了陳默一眼:「走山澗?」
「活口是餌。」陳默說,「餌邊上不放鉤子,那叫明餌。」
「那你還走。」
「走山澗,不是走活口。」陳默抬頭,看雨,「山澗兩頭是隘口,水聲壓得住腳步,他從沒算到,有人敢從他眼皮底下鑽。」
獨孤雁在樹根下磨掌心的毒囊,沒抬頭:「我斷後。」
夜半,雨最大。
四人貼著溪流摸進山澗。
水漲到膝,陳默每一步都踩在石頭尖上,不濺水花。
探針從頭頂掃過,空。
又掃過,空。
太順利了。
陳默腳步頓住,不對。
雨聲,停了。
獨孤雁先抬頭,臉色一白:「退!」
【警告:檢測到魂斗羅武魂真身】
破魂槍的影從頭頂釘下來。
一寸,一寸,壓得四人脊背發沉。
山澗兩側的封鎖陣同時亮起,連成一體,那處活口,在陳默踏進來的一刻,合死了。
「網收得慢,是怕你們提前驚了。」楊無延的聲音從槍影后傳來,慢悠悠的,「沒想到,還真有人敢鑽活口。」
陳默掌心按進濕泥。
碧磷毒域,開。
毒霧漫出去三丈。
槍意一絞。
散了。
陳默掌心發青,指節在泥里屈了屈,沒再開第二次。
獨孤雁的毒霧貼上去,同樣被槍意壓得貼地,一寸都漫不起來。
她咬著牙,掌心的毒囊被她掐破,毒液滲進指縫,可那道毒霧,還是被壓死在泥面上。
「我的毒,近不了他的身。」她說,聲音很平,「槍意克毒。」
千仞雪背後金光一綻,四翼展開。
楊無延的真身壓下來。
金光像被蓋子扣住,四翼抬不起來,只堪堪立在原地。
她擋在胡列娜身前,金髮被壓得貼在臉上。
「我不躲了。」她說。
楊無延槍尖點地,不急著殺。
「三環,敢屠鎮。」他說,「我看看你,有多硬。」
陳默試了三次。
第一次,毒域壓上去,被絞散。
第二次,毒域虛張聲勢,他整個人從側面切過去,槍意橫著一掃,他退得慢了半拍,肩頭被擦出一道血口。
第三次,他看準槍意落點的間隙,往右移了半步。
槍意跟著偏了半分,他抓的就是這半分。
可槍尖,已經點到眉心。
楊無延沒殺他。
槍尖一收,點到地上。
「有點東西。」他說,「三環,能躲我一槍,難怪敢屠鎮。」
陳默沒接話。
隊伍退進山澗死角,退無可退。
「他為什麼不殺我們?」千仞雪低聲問。
「他在等胡列娜開口。」陳默說,「他要她自願回籠子。」
「那你就帶她走。」
「走不掉。」陳默看著槍影,「領域封死了。」
千仞雪沒再說話。
她攥緊拳,四翼的金光在壓制下,又亮了一瞬。
「等我八翼。」她忽然說,「我就能破他的槍意。」
陳默看了她一眼。
楊無延這才從槍影后走出來。
身形頎長,甲冑上的族紋在雨里泛著冷光。
他手裡那桿槍通體烏黑,槍尖凝著一層血光,魂力流轉,壓得整條山澗的雨絲都往兩邊讓。
他看了四人一圈,目光落在胡列娜身上,停住。
「狐狸。」
胡列娜渾身一僵。
「我說過,你的籠我還留著。」楊無延眯眼,「當年從西境據點走的貨,我記你記得最清。」
胡列娜的指尖在抖。
地窖的黑暗,木板後的手,鐵籠的冷,那些東西又湧上來,咬住她的喉嚨。
她聽見自己牙關在響。
她攥住千仞雪的手腕,先開口:「他說的是假的,對嗎?」
千仞雪沒答。
她在看陳默。
陳默也沒答。
他在算。
破魂槍,魂斗羅八十三級。
槍意絞殺,領域全封,毒被克制,四翼被鎮。
硬拼,三環對魂斗羅,十死無生。
可楊無延收網不殺,封三留一,慢性逼選,他要的不是陳默死,是胡列娜自己走回籠子。
陳默抬起頭,從槍影的縫隙里看出去。
楊無延握槍的手,第三根手指,搭在槍身上,輕輕叩著。
一下,兩下,三下,正對著他數數的節奏。
「陳默死,你活。」楊無延說,「或者,你回籠子裡,他活。」
「我數到三。」
一。
山澗里,雨絲落下來,砸在破魂槍的影上,濺開。
胡列娜的手指蜷了又松。
她沒看楊無延,她看著陳默。
「別選。」陳默說。
二。
千仞雪往前邁了半步,四翼的金光在真身壓制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獨孤雁把毒囊按在掌心,她在等一個時機。
三。
陳默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