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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破之一族

  胡列娜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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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退了。

  可那股鐵鏽混著霉爛的味道,還黏在鼻腔最裡頭,沖不散。

  她攥著千仞雪的衣角,臉色白得發青。

  冷汗把額前的頭髮洇成一綹一綹,貼在那張素來冷艷的臉上。

  「夢。」她說,「做了個夢。」

  陳默蹲下來,掌心魂契的光貼上她心口,妖狐本源順著經脈,一點點歸位。

  胡列娜的身子還在抖,那股本源夜裡鬧過一場,餘震還沒平。

  「別硬扛。」他說。

  胡列娜搖頭,想把那股發顫的勁兒壓回肚子裡。

  陳默看了她一眼,把外衣搭她肩上,擋了擋漏進來的風。

  「走。」他說,「天亮前離了這。」

  下雨了。

  四人貼著山脊走。

  獨孤雁斷後,毒霧薄薄一層鋪在腳邊,替他們壓住身形和氣味。

  她偶爾側耳,聽身後的雨聲里有沒有別的動靜。

  胡列娜走得很慢。

  妖狐本源夜裡折騰得狠,她腿發軟。

  千仞雪架著她半邊身子,金髮被雨打濕,貼在脖頸上。

  陳默在前頭,雨打在臉上,涼得扎人,他忽然停了。

  背後極遠處,一道魂力波動,壓著東南方向掃過來。

  沉穩,帶著碾壓般的壓迫感。

  系統面板在眼前亮起。

  【警告:檢測到魂斗羅級魂力波動】

  【方向:東南,距離:約一百二十里】

  【目標識別:破之一族魂斗羅趙無延】

  【關聯:七寶琉璃宗獵殺令,狀態:沿東南合圍,已封鎖三處隘口】

  【備註:目標曾掌黑市西境據點,與當前羈絆單位胡列娜存在歷史關聯】

  陳默眉頭擰了一下。

  寧風致的動作比他想的快。

  上一任追兵剛折在毒域裡,這一任又派一個魂斗羅。

  七寶琉璃宗這是動了真格,要把他的人頭釘在通緝令最頂上。

  而那行歷史關聯,讓他下意識看了胡列娜一眼。

  胡列娜低著頭,沒察覺。

  「加速。」陳默說,「他們封口了。」

  雨里,四人快了半拍。

  陳默能感到,東南方向每隔一段就有魂力探針掃過,一下一下。

  他算過。

  憑他們現在的狀態,硬闖隘口,胡列娜第一個撐不住。

  獨孤雁的毒能擋一時,擋不了魂斗羅級的無差別搜捕。

  不能硬。

  陳默停下,轉身,掌心朝下,按進濕泥里。

  碧磷毒域,開。

  毒霧貼地漫開,順著雨水的氣味,往他們來路的反方向飄,越飄越淡,最後散成一片毫無生氣的荒野瘴氣,和山里終年不散的死水味混在一處。

  追兵的探針掃過來,撞上的只有毒霧和死寂。

  系統光又亮。

  【反追蹤生效,偽造軌跡:東南岔谷】

  【預計誤導時長:六個時辰】

  陳默收回手。

  掌心被毒域反噬得發青,指尖麻了一截。

  他不在意,在衣擺上擦了擦,把那點青色蓋掉。

  「走。」他說。

  小隊拐進另一條山道。

  身後,探針空掃了一陣,往岔谷去了。

  陳默聽見雨聲里那道魂力一點點偏了方向。

  他把胡列娜肩頭滑落的外衣,往上提了提。

  百里外。

  隘口石碑前。

  趙無延負手站著,聽斥候回話。

  他身形頎長,甲冑上破軍紋在雨里泛著冷光,身後副手垂手而立,不敢出聲。

  「東南岔谷,毒霧死寂,無人跡。」斥候單膝跪地,「探了三遍,一樣的。」

  趙無延眯眼。

  「死寂?」他重複一遍,「陳默那小子,倒會藏。」

  他反倒笑了下。

  「封三處隘口,留一處活口。」他對副手說,「網收著點,別驚了裡頭的人,他帶著傷號,跑不快,急不得。」

  「是。」副手領命去傳令。

  趙無延望著雨幕深處,眸底冷光沉了沉。

  「那丫頭當年從我西境據點走的貨,」他低聲,像說給自個兒聽,「想不到,還能再碰上。」

  風把後半句吹散了。

  可他嘴角那點弧度,比方才更深了些。

  獵殺令上只寫陳默,沒寫那丫頭,可他認得。

  山道里,雨小了。

  胡列娜靠在千仞雪肩上,眼皮沉。

  可就在陳默收毒域的那一刻,她鼻尖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氣味。

  混在風裡的一縷腥,像很多年前,地窖木板後面,那隻攥住她腳踝的手,身上帶著的味道。

  她猛地醒了神,腳步頓住。

  「怎麼?」千仞雪低聲問,手臂穩穩托著她。

  胡列娜沒答。

  她側過頭,望向東南雨幕,鼻翼輕輕動了動。

  那股腥氣太淡,被雨一衝就散了。

  可她認得。

  陳默餘光掃過來,看見她臉色倏地白了一層。

  他把手伸過去,虛虛擋在她和東南之間。

  雨絲斜斜地落。

  東南那頭,網一點一點,往這兒收。

  雨停了,天沒亮透。

  胡列娜靠著樹幹,忽然開口。

  「陳默。」

  他回頭。

  「那股腥氣,」她說,「是地窖里那個人的。」

  陳默蹲下來,和她平視。

  夜風從山坳口灌進來,涼得扎人。

  「木板後面伸進來的手,指甲縫裡,就帶著那股味。」

  她頓了頓。

  「趙無延,西境據點,當年經手我的人,是他。」

  千仞雪的手無聲地搭上胡列娜肩背,沒說話。

  獨孤雁在前頭頓住步子,腳邊毒霧收了一寸,像被這句話驚到了。

  陳默看了胡列娜一會兒。

  「他認得你。」他說。

  「嗯。」

  「他也知道,你還活著。」

  胡列娜的手指蜷了一下。

  陳默看見她眼底那點剛壓下去的顫,又浮上來。

  她咬了下牙,把那股顫壓回去了。

  「那就讓他知道。」她說。

  陳默把手按在她心口,魂契的光亮起,妖狐本源在經脈里緩緩遊動,溫涼,不再橫衝直撞。

  「別跟它硬碰。」他說,「讓它認你。」

  胡列娜閉眼。

  地窖的黑暗又湧上來。

  那雙手,那聲音,鐵籠的冷。

  可這回,她沒躲。

  她放任那股劇痛在經脈里橫衝直撞,讓它鬧。

  妖狐本源嘶鳴著,撞著她破碎的紋路,一頓亂咬,咬得她渾身發抖。

  然後,忽然安靜了。

  那股本源,自己收了爪子,蜷進她魂力的紋路里,安安穩穩地,臥下了。

  胡列娜睜開眼。

  一股溫涼的力從心口漫開,順著四肢流遍全身。

  她低頭,看見自己掌心浮起一層極淡的狐影。

  「認了。」她說。

  陳默收回手。

  系統面板在眼前閃了一下。

  【羈絆單位胡列娜武魂修復進度:87%】

  他沒聲張。

  東南方向,探針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