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軍大營距離玉門城之間有大概五里的距離。
李牧默默在心中換算了一下。
五里,就是兩千五百米。
而且這還只是蠻軍大營邊緣的距離。
大單于住在中軍大帳,距離肯定更遠。
這樣的話,就算目標能夠出現在瞄準鏡中,也很難保證成功射殺。
巴雷特狙擊槍雖然理論上的最大射程能夠達到五千米以上,可一旦超過一千八百米,精度就會大大下降。
最終瞄準的地點和子彈的落點,可能會出現極大偏差。
即便是前世,在整個世界上……唯一使用巴雷特最遠的狙殺距離,也只有兩千四百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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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準鏡中……蠻軍大營開始混亂起來。
很顯然,許多人都看到了那些被掛在城頭的雲狼衛騎頭顱。
在諸多混亂之中,李牧看到了一些身著鮮明甲冑的將領們,開始向同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一名中年男子在數十名親兵的簇擁下,出現在眾人面前。
蠻族將領們向那中年男子行禮,態度恭敬。
李牧透過瞄準鏡的視角,在看到那中年男子臉龐的那一刻,便確定了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蠻族大單于!
對方和畫像上十分相似。
就連眉宇之間的威嚴陰鷲都一般無二。
「找到你了。」
李牧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他並未扣動扳機。
對方距離自己實在是太遠了,已經超過了巴雷特的最大射程。
眼下……自己要做的就是等。
等大單于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怒,帶兵攻打玉門城,進入自己的射程!
突然。
李牧在瞄準鏡中,看到了大單于也遙遙的看向了箭塔。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覺到了有一道致命的視線,此刻正穿過數千米的距離,落在他的眉心之間。
兩人隔空對視著。
像兩頭隔著懸崖對峙的猛獸,誰也不肯先挪開視線。
「有意思……」李牧舔了舔嘴唇。
上一次擊殺右賢王后,訊息肯定早已傳回了蠻族王廷。
所以這一次,對方肯定提前有了些提防。
但無所謂。
狙殺大單于,只是最簡單、最理想的結束戰爭的方式。
但如果他一直不肯在陣前出現,沒有刺殺的機會……李牧照樣有第二種方法擊潰敵軍。
就在此時,城頭上有守軍高喊道:「次帥大人,蠻子那邊好像有動靜了,營里在推什麼東西出來……」
李牧抬起頭,看向更近處的蠻軍外圍大營。
只見十幾台沉重的投石車,被蠻軍士卒們緩緩推了出來,向著玉門城的方向靠近。
「蠻人對遺體並不像齊人那般看重,大單于或許根本不想搶回這些頭顱,不想將其安葬之類的……他只是單純的覺得這些頭顱掛在城牆上,對他是一種侮辱。」經過這段時間的戰爭,李牧對蠻人的習性也有了充分了解。
對方相信所謂死後會魂歸永生天。
而在草原上,他們也會將死去族人的屍體放在野外,任憑野狼、禿鷲之類的野獸啃食。
所以這些頭顱的價值,就只是單純的為了激怒蠻軍。
至於想要讓蠻人不惜一切代價將頭顱奪回去……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很顯然,對方此時的用意,就是選擇了用攻城器械來將城牆和人頭一起砸碎。
李牧看著那些投石車緩緩推進,車輪碾過凍土留下深深的轍印。
投石車後方跟著密密麻麻的蠻族步兵,扛著沙袋和木板,顯然是準備抵近城牆填埋護城河。
「次帥大人,要準備反擊嗎?」城頭上,有將領高聲喊道。
「讓床弩和投石機準備,裝填起來。」
李牧笑了笑。
蠻族製造器械的手藝向來很差勁,雖然這些年,他們俘虜了一些齊人後,無論是打造兵器還是造物的水準都得到了一定提升,但和齊國相比還是有些差距的。
蠻族的攻城車笨重不堪。
想要將其推到城外的射程之內,只怕需要費不少工夫。
李牧沒有理會那些投石車和步卒。
鎮南王府的府軍們和對方打了這麼久的交道,自然知道該怎麼對付他們。
他伏下身子。
在瞄準鏡中,繼續鎖定大單于的身影。
但就是剛才抬頭的那一瞬,李牧發現瞄準鏡中竟然已經沒有了大單于的身影。
對方似乎回到了軍帳之內。
李牧微微蹙眉。
他有些失望。
但大單于回到帳中議事也好、躲避可能的狙殺也好,都是合情合理的舉動。
他沒有離開,而是繼續觀察蠻族大營的動向。
約莫過了一炷香工夫,蠻族大營深處的號角聲忽然變了調子,從沉悶的集結號變成了高亢激昂的衝鋒號。
營地正門處的拒馬被士卒們合力搬開,一隊隊騎兵開始列陣,甲冑在陽光下泛著鐵灰色的冷光。
緊接著,步兵方陣也隨之而動,長矛如林、盾牌如牆,黑壓壓一片從營門中湧出。
李牧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難道蠻人終於忍不住,要發動總攻了?
另一邊,蠻族的投石車已經慢慢靠近了城下。
李牧下令讓城頭上的守軍準備攻擊投石車,緊接著,他透過瞄準鏡掃視著那支正在出營的大軍,目光一寸寸地掠過旗號、甲冑、馬匹和佇列。
然後,他在中軍位置看到了一面白色狼頭大旗。
旗下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上,坐著一個身穿黑色大氅、內襯暗紅皮甲的高大身影。
大單于。
他來了!
他竟然真的親自出動了!
李牧的嘴角上揚,手指輕輕搭上扳機。
或許是對右賢王死訊太過離譜而產生了懷疑,或許是對自己本人的命格過分的相信……總之,大單于竟然真的帶領兵馬向著玉門關沖了過來。
這是天賜的良機!
只要等到對方進入射程內,自己扣動扳機,這場持續了數月的戰爭便會結束了!
蠻族大軍推進的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
步兵在前、騎兵在兩翼。
整個陣型綿延數里,像一頭緩緩甦醒的巨獸朝玉門城張開了血盆大口。
李牧的瞄準鏡中,大單于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次帥,蠻子傾巢出動了!」城頭上的守軍將領聲音裡帶著緊張。
李牧沒有回答。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瞄準鏡中的那個目標上。
大單于的坐騎還在向前移動,每一步都讓他離死亡更近一分。
距離大約兩千米。
一千八百米。
一千五百米。
李牧的呼吸已經完全壓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與手中的狙擊槍融為了一體。
風從西北側吹來,他用餘光感受著風向和風速,心中默默計算著偏差量。
大單于忽然勒住了韁繩,停在了距離城牆大約一千三百步的位置。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停軍的手勢,身後的大軍也隨之停了下來。
然後他微微抬起頭,望向城頭方向,像是在打量著城牆的防守布局。
李牧沒有猶豫。
就在大單于抬頭的那個瞬間,他的目標鎖定在了對方的身形。
風在這一刻短暫地停歇,李牧果斷扣下了扳機。
「砰!」
轟鳴的槍聲在箭樓中炸響。
硝煙騰起的同時,一顆錐形彈丸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穿過一千多步的距離,精準地擊中了那匹白馬背上的人影。
一瞬間,子彈的巨大動能直接將大單于攔腰撕開,甲冑碎片混著血肉向四周飛濺。
但狙擊槍威力遠不止於此。
子彈穿透人體之後余勢未消,從馬鞍側面斜貫而出,連帶著那匹白馬的脊背也被打得骨肉碎裂。
白色碎骨和暗紅血液噴涌而出。
白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前腿一軟,轟然倒地。
大單于被撕成兩個半截的身體從馬背上滾落下來,黑色大氅翻卷著裹住了半邊身軀,整個人重重摔在塵土中,一動不動。
馬血和他自己的鮮血混在一起,很快在身下洇出一片暗紅色的泥濘。
蠻族陣前瞬間死寂。
李牧放下狙擊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朝城頭揮了揮手,嘴角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蠻族的大單于,死了!」
城頭上的守軍們看到這一幕,愣了片刻,這才跳起來高聲喊道:「次帥大人神威!蠻子的大單于被殺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沿著城牆飛速傳遞。
有人開始敲響城樓上的大鼓,鼓聲急促而歡快,像是在為這場勝利奏響凱歌。
但……李牧很快便發現了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城下,落在蠻族大軍陣前。
意料之中的崩潰和混亂並沒有出現。
那些列陣的蠻族士兵雖然確實出現了騷動,但騷動僅限於最前排的幾百人,後方的大軍依然保持著整齊的佇列。
沒有人潰逃,沒有人丟下兵器,甚至連旗幟都沒有一面倒下。
李牧的笑容緩緩僵住了。
他重新端起狙擊槍,透過瞄準鏡仔細觀察著蠻軍陣中的動靜。
倒地的大單于身邊確實圍上了一些護衛,有人在呼喊、有人在拖拽屍體,但那些護衛的表情和動作中卻沒有任何崩潰和驚慌失措!
這不對!
這不應該是一群失去了統帥計程車卒們該有的反應!
他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蠻族大營深處那面立在王廷正中央的主旗下方,又一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同樣穿著黑色大氅,同樣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
他抬起頭,像是循著槍聲傳來的方向看了過來。
李牧在瞄準鏡中看到了對方的臉。
他看到了大單于。
或者是……是真正的,完全好無損的大單于!
「替身!」李牧眉心擰起,神色變得有些陰沉。
是的。
剛才死在他槍下的,根本不是蠻族的大單于,而是一個和他身形相貌十分相似的替身罷了!
與此同時。
蠻族軍營內。
大單于聽著傳令兵傳來的訊息。
他的替身在距離玉門城一千三百步的距離,被一聲巨響後,直接連帶胯下的坐騎一道撕碎成了兩半。
「永生天啊……」
大單于看著玉門城的方向,聲音第一次變得有些顫抖,那是一種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和敬畏:「薩滿和呼延部的人沒有撒謊,那個叫李牧的齊人,他真的擁有這樣的武器和力量。」
「難道這一戰,我們真的毫無勝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