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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頭顱

  「好戲?」烏倫泰愣了一下。

  李牧沒有解釋太多,而是示意對方跟在自己身後。

  ……

  兩人並肩登上玉門城西段城牆時,天色剛過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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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還未散盡,裹著一層薄薄的霜氣,撲在人臉上帶著微微的涼意。

  城牆上已經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隻木箱。

  守城計程車卒們站在兩側,神色肅穆,手中火把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李牧走到一隻木箱前親手揭開箱蓋,烏倫泰探頭一看,饒是他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箱子裡裝著的,是一顆顆用石灰處理過的頭顱。

  面目雖已乾癟發黑,但依稀能辨認出蠻族特有的髮辮和耳飾。

  「這是蠻人的腦袋?」烏倫泰壓低了聲音。

  「沒錯,而且是大單于麾下最精銳的雲狼衛騎。」李牧點了點頭:「一共有兩千多顆,其中一些高階將領的被掛在了居庸城,這些,則是剩下的!」

  「來啊,把他們都串在一起,吊在城牆外,讓大單于好好看看他的心腹王牌的下場!」

  命令一下,數十名士卒上前。

  他們各自抱起一顆頭顱,用麻繩穿過耳廓或辮根,沿著城牆垛口依次懸掛下去。

  一顆、兩顆、十顆、百顆……

  密密麻麻的頭顱像一串串風乾的果實,在晨風中輕輕晃動,沿著玉門城西面城牆一字排開,綿延近百步。

  烏倫泰站在城垛旁,看著那些頭顱在晨霧中搖擺,喉頭滾動了一下,只覺得頭皮發麻。

  ……

  與此同時。

  蠻軍王廷大營內。

  「稟大單于,坦達部派來獵鷹傳信,他部的大軍三日之內便可抵達……」

  「拓跋部也重新整理了軍隊,由拓跋烈的胞弟拓跋雄帶領八千人,正在向玉門城進發……」

  幾名將領正在向大單于匯報軍務。

  伴隨著他前幾日下達的集結軍隊的指令,原本攻打邊關七城其他幾座城池的蠻軍,也都在第一時間選擇撤軍,向著玉門城匯聚而來。

  而今,已經有距離最近的三支部隊抵達。

  現在整個王廷內軍隊數量已經超過二十五萬,營地綿延數十里,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延伸到了地平線的盡頭。

  「拓跋烈敗在李牧手中一次,連膽氣都被打沒了,在部落中的威望更是一落千丈……這次拓跋部的大權旁移,拓跋雄若是能夠在這一戰中立下功勞,以後這左賢王的位置,只怕就要由他來頂替了。」

  「右賢王的位置也空下了……呼延部元氣大傷,不知道哪個部落能夠有機會上位。」

  有人低聲竊竊私語。

  戰爭,對於某些人而言是毀滅性的災難。

  但對於另外一些人而言,卻是出人頭地的良機。

  帳中正說著話,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名傳令兵連通報都來不及,直接掀簾闖了進來,單膝跪地,面色發白。

  「大單于!玉門城西門外……城牆上掛滿了……掛滿了……」

  大單于眉頭一皺:「慌什麼?說!」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髮抖:「城牆上掛滿了雲狼衛騎勇士的頭顱,從西門一直排到西北角,至少有上千顆!」

  帳中瞬間安靜下來。

  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盤算著誰上位、誰立功的將領們,臉上的表情同時僵住了。

  大單于緩緩從虎皮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極其難看,像是一層薄冰覆在岩漿之上,表面平靜,底下卻在劇烈翻湧。

  他沒有說話,只是繞過案幾大步走出帥帳。

  帳外,已經有不少士兵圍在營地邊緣朝著玉門城的方向張望。

  大單于抬眼望去,只見遠處玉門城西面的城牆上,確實多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圓點,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確……確定是雲狼衛騎嗎?」大單于一向穩定的語氣,此時竟然有些顫抖。

  不知道是因為心疼,還是憤怒!

  「回大單于,我們的遊騎兵去城下看過了,而且城內的齊人……也在叫罵挑釁,確實是前些日子死在居庸城的雲狼衛騎勇士。」那傳令兵哆哆嗦嗦的開口道。

  大單于閉上了眼睛,額角青筋暴起。

  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也能想像出那些頭顱的模樣。

  他的雲狼衛騎,他花費無數心血養出來的精銳,此刻就像一串串廉價的風鈴掛在敵城的牆頭!

  這可是蠻族以前最喜歡的、用來震懾敵人、彰顯武力的方式!

  如今,竟然被齊人還了回來!

  他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蠻族的將領們跟了出來,有人看清了城頭的景象,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蠻語粗口,更有人已經返身回帳取兵器。

  「大單于!末將請戰!」一名年輕的千夫長衝出人群,單膝跪在大單于面前,聲音嘶啞,「給我五百人,我衝上去把勇士的頭顱搶回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將領接二連三地跪了下來,請戰的呼聲此起彼伏。

  憤怒像是草原上的野火,一旦點燃便再也壓不住,在短短半盞茶的工夫里蔓延到了整個營地。

  大單于站在人群最前方,望著城牆上那些隨風輕晃的頭顱,耳中充斥著部下們請戰的怒吼。

  他的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他沒有下令。

  因為他想起了昨晚薩滿說過的話。

  李牧手中有一個可以在千步之外取人性命的兵器……

  雲狼衛騎在數日前便喪命在居庸城,那麼,李牧又為什麼要在今天將他們的頭顱掛在城外?

  這是個陷阱。

  大單于很快便得出了這個結論。

  李牧要的就是他失去理智,要的就是他帶著怒火衝到城下,然後被那支看不見的兵器一擊斃命!

  「都給我閉嘴。」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寒意。

  身後的請戰聲瞬間戛然而止。

  大單于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將領們,一字一句道:「雲狼衛騎是我最鋒利的刀,他們的頭顱掛在城牆上,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心痛。」

  「但現在李牧肯定早已做好了埋伏,誰衝上去,誰就是送死。」

  人群沉默了片刻,那名年輕的千夫長紅著眼睛抬起頭:「那難道就讓他們把弟兄們的腦袋掛在城頭風乾嗎?」

  大單于盯著他看了兩息,側頭對身旁的護衛道:「去把軍中的投石車推出來,所有能用的都推到陣前!我不要你們轟城牆,給我把那些頭顱從垛口上砸下來,一顆都不准留在那裡。」

  護衛領命而去。

  大單于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營帳和攢動的人頭,精準地投向遠處城牆上那座最高的箭樓。

  他知道,李牧肯定就在那裡。

  ……

  玉門城。

  箭樓上。

  李牧架好了巴雷特狙擊槍,透過瞄準鏡在蠻軍大營中尋找著大單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