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令下達的瞬間,三千雲狼衛騎如同被鬆開了韁繩的猛獸,齊齊發出一聲震天的呼喝。
地上發出沉悶的雷聲。
塵土在鐵蹄下翻湧而起,瀰漫成一條灰黃色的長龍。
他們護衛著那些運載沉重攻城器械的步卒們,朝著居庸城東門席捲而去。
華山嶽沖在最前方,身體伏低,彎刀橫在身側。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東門城牆上那道他記憶中的裂痕。
那是三年前他奉命巡視居庸城時注意到的。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東側城牆轉角處有一段夯土不均勻,表面雖有磚石覆蓋,但內里的承重結構早已鬆動。
當時他曾提醒過趙元,說這段城牆需要重新加固,但很顯然……對方並沒有按照他的要求來執行。
「這個蠢貨……守城都不上心,讓他當都統,真是小材大用」
華山嶽冷哼一聲,神色陰鬱。
城頭上,趙元看著那股黑色的洪流朝城門湧來,肝膽俱裂卻也殺意沸騰。
他一把推開身邊想要扶他下城牆的親兵,嘶啞著嗓子吼道:「弓箭手!拋射!瞄準騎兵後隊,別管華山嶽那個王八蛋!」
伴隨著他的號令,城頭之上,數百名弓箭手展開了一輪齊射。
數百支箭矢同時離弦,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高拋的弧線,然後帶著呼嘯的風聲落入雲狼衛騎的後陣之中。
箭矢釘入鐵甲、刺穿皮肉的聲音在喊殺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中箭的騎兵有的從馬背上栽落下去,被後面的馬蹄踏成了泥。
有的戰馬受驚亂竄,撞亂了旁邊的佇列,引發了一陣短暫的混亂。
但前面的騎兵卻毫不停頓。
華山嶽身側的一名千夫長被流矢射穿了肩膀。
他悶哼一聲,神色未變,抬手拔掉箭杆,繼續催馬向前衝鋒。
這種兇悍的作風帶著蠻族騎兵特有的亡命氣質,混合了雲狼衛騎原本的精銳戰法,讓城頭上的守軍看得頭皮發麻。
「再射!」
「我就不信,這些蠻子就算再凶又如何?一支箭射不死,就給我射一百支!」趙元怒聲道。
弓箭手們得令,立刻展開第二輪齊射。
見狀,城下的雲狼衛騎們也迅速做出調整,他們畢竟是蠻族大單于麾下的精銳,此時立刻分散開來,動作極為靈巧矯健,在箭雨之中穿梭……宛若游魚一般!
除了最開始的二三十人被射中受傷外,在雲狼衛騎重新調整衝殺方式後,城頭上的弓箭手們便很難再精準的擊中他們。
很快,雲狼衛騎們來到城頭下五十步的距離,他們同樣摘下馬鞍上的長弓,向著城頭上展開射擊。
城頭上的弓箭手們還沒來得及射出第三輪齊射,便聽到城下傳來一陣密集的弓弦震響。
那是上百張騎弓同時松弦的聲音,短促而有力。
緊接著,一片黑色的箭雨從城下逆飛而上,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精準地傾瀉在城頭的垛口之間。
噗!
趙元身旁的一名親兵悶哼一聲,一支羽箭正中他的面門。
那支長箭貫穿了他的眉骨,帶著碎骨和血沫從後腦貫出,當場殞命!
另一名正在拉弓的弓箭手也箭矢釘穿了小臂,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瞬間失去了力氣,手中的弓脫手掉下城牆。
但還沒等他檢視自己的傷勢,又有一支箭從側面射來,鑽進了他的脖頸,血噴出來濺了旁邊的人一臉。
「蹲下!蹲下!」趙元嘶聲吼道,一把將身邊的一名百夫長按到垛口後面。
他自己也縮下身去,耳畔是箭矢的尖嘯聲和偶爾命中人體的沉悶噗響。
城下的雲狼衛騎正在高速移動。
他們分散成數十個小型騎陣,每個騎陣之間隔著十餘步的距離,在城牆前方來回穿梭遊走。
每一輪箭雨從城頭落下時,他們便會提前調整方位,避開箭矢密集的區域。
而每當城頭弓箭手試圖組織新一輪齊射時,他們的騎弓便會再次揚起,箭矢逆飛而上,精準地釘在城頭各處垛口之間。
這是草原騎兵獨有的騎射戰術。
他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能在狂奔的戰馬上平穩地搭箭、拉弓、瞄準、松弦,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箭矢的精準度絲毫不遜於步卒站在地面上射擊。
雲狼衛騎更是其中的翹楚,他們騎射時甚至能根據風速和距離微調箭矢的仰角,八十步內指哪打哪,百發百中!
城頭上的弓箭手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局面。
他們需要探出身去才能瞄準城下的目標,但每一次探身都意味著將自己暴露在對方的箭矢之下。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裡,就有三十多名弓箭手中箭倒地,有的當場斃命,有的被射穿了肩膀或大腿,躺在城頭的血泊里痛苦地翻滾呻吟。
剩餘的弓箭手被壓得抬不起頭來,只能縮在垛口後面盲目地放箭,箭矢歪歪扭扭地飛下去,大部分都落在了空處,偶爾有幾支射中了馬匹或騎兵,但對整支雲狼衛騎的衝擊微乎其微。
「都統!我們被壓住了!」一名百夫長半蹲在趙元身側,肩膀上皮甲被一支箭矢擦過,劃開了一道血口子,他用手捂著傷口面色發白地喊道。
趙元咬著牙,透過垛口的縫隙朝下看。
雲狼衛騎仍在城下不斷游弋射擊,箭矢從各個角度飛上來,幾乎封死了城頭弓箭手所有的射擊視窗。
而更遠處的蠻族步卒已經在雲狼衛騎的掩護下推著攻城車和雲梯穩步前進。
那些步卒舉著盾牌組成了一道移動的盾牆,頭頂的箭雨被雲狼衛騎壓製得稀稀拉拉,他們幾乎毫無阻礙地逼近了城牆根。
「放滾木!砸石!別讓他們靠太近!」趙元吼道:「投石機!」
幾名守軍扛起粗重的松木從城頭扔了下去。
旁邊的投石機也開始絞動滾盤,將磨盤大的石彈拋飛了出去。
石彈砸在舉盾的蠻族步卒身上,瞬間將盾牌砸碎,連帶著後面的人都倒飛出去,胸骨塌陷,口噴鮮血。
石彈藉著慣性向後方滾去,在人群中砸出一片慘呼和碎骨聲。
但蠻族步卒的人數太多了。
前面的人倒下,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推著攻城車向前。
車輪碾過倒地同袍的身軀時甚至會顛簸一下,然後沒有任何停留,繼續朝著城門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