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破風而來,帶著華山嶽積攢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怨毒與不甘。
李牧端坐馬背,右手握著長槍紋絲不動,眼看著那刀鋒逼近肩頭,才忽然向右側偏了半個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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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貼著他的鐵甲擦過,發出一聲刺耳摩擦聲。
李牧的長槍在同一時刻遞了出去。
只見槍桿擦過華山嶽的刀身,順著刀勢下滑,槍尖在華山嶽肋下甲冑的縫隙處點了下去。
這一槍力道極大,瞬間便刺破了皮肉。
華山嶽悶哼一聲,勒馬迴旋,低頭看了一眼肋下的傷口,面色陰沉如水。
「再來!」
他咬了咬牙,猛地揮刀再次殺來。
這一次他的刀勢變得凌厲了許多,連劈帶掃,刀刀都朝著李牧的咽喉和腰腹招呼。
李牧左突右閃,偶爾用槍桿格擋一下,馬蹄在草地上交錯盤旋,揚起一片片沾著露水的碎草。
城頭上的鎮南王攥緊了垛口,指節發白。
他身邊一個親衛低聲道:「王爺,李將軍怎麼一直在躲?以他的身手,想要殺死華山嶽這個叛賊應該不難!」
鎮南王沉默片刻,開口道:「李牧要麼就是在戲耍他,要麼,就是在給他機會。」
華山嶽畢竟是統轄黑馬義從多年的都統,他叛變,對整個鎮南王府而言都不亞於一場大地震。
倘若李牧今日在戰場上將他斬殺,固然可以震懾眾人,但難免也會招惹一些非議。
這些跟隨華山嶽多年的黑馬騎兵們,他們曾經受過華山嶽許多恩惠。
就連前幾日被蠻軍圍困時,也是華山嶽主動以身犯險,讓餘下的那三百騎兵脫困……
這種情分,絕不是華山嶽當了叛徒,他們就可以一筆勾銷的。
倘若李牧今日殺了華山嶽,即便這些黑馬義從們嘴上不說,但心中肯定也會暗自記恨!
「華山嶽,你現在還有反悔的機會,放下刀跟我回城,我保你不會受到軍法處置!」李牧一邊揮舞長槍抵擋華山嶽的刀勢,一邊遊刃有餘的開口道。
「放屁!」華山嶽獰笑:「本將軍用不著你來假惺惺!」
「今日我先殺你,再攻入玉門城!」
李牧聞言,神色陰沉了下去,冷哼道:「冥頑不靈,找死。」
他不再留手,長槍宛若狂風暴雨一般向前刺去。
華山嶽揮舞長刀連連抵擋,一時間,金鐵交戈的碰撞聲宛若雨點般響起。
但這種僵持只持續了短短二十幾息。
華山嶽的肩膀之前就因為被李牧打了一槍,傷勢並未痊癒,再加上他在蠻營中自己割掉手指留下的新傷,導致動作越來越慢。
很快,他便擋不住李牧的攻勢,肩甲、小臂、大腿外側已經滲出了幾道血跡,鐵甲上蜿蜒著暗紅色的痕跡。
華山嶽也察覺到了勝利的天平開始向李牧慢慢傾斜。
他身上那幾處傷口雖然不疼,但血卻在不停地往外滲,浸透了內襯,順著鐵甲的縫隙滴落在草地上。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握刀的手也開始發顫。
「李牧,你想耗死我?」他瞪著李牧,忽然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李牧在消耗他,在一點一點地放干他的血,始終沒有下一擊斃命的死手。
這種打法比直接將他一槍刺落馬下更屈辱。
準確來說,這是一種刻意的羞辱。
「華山嶽,你還不明白嗎?」李牧勒住馬,在距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你不是我的對手,從來都不是!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你覺得自己敗在器物上,覺得不公平,但就算公平了,你還是贏不了。」
「住口,你給我住口!」華山嶽滿臉怨毒,再度撲了上來。
這一次他的刀勢散亂了許多,腳步虛浮,馬匹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長嘶。
李牧看準時機,單手握住槍桿中段,槍尾向上一挑,精準地打在華山嶽握刀的手腕上。
砰!
一聲重擊。
華山嶽手中的長刀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翻轉了兩圈,插進三丈外的泥土裡。
華山嶽的身體隨之後仰,整個人在馬背上失去了重心。
李牧沒有追擊,只是收槍而立,看著他狼狽地抓住韁繩穩住身形。
場邊的雲狼衛騎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幾名千夫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遠處蠻族王廷軍帳方向沒有再傳出號角聲,似乎大單于也在觀望這場對決的結果。
萬里雲踏步而行。
李牧舉起掌中長槍,徑直落在華山嶽脖頸前不到三寸之地。
鋒利的寒氣襲來。
華山嶽只感覺咽喉處的皮膚都有些隱隱刺痛。
只要李牧長槍再往前遞一些,便可以取了他的性命!
但就在此時,玉門城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城頭上的鎮南王正在全神貫注的看著城外的這場對決,突然,一名親衛急匆匆的跑上城頭,單膝跪地語速極快的顫聲道:「王爺,不好了,黑馬義從的幾名千夫長和百夫長們聯合而來,吵著要見您呢!」
鎮南王一愣,隨後像是猜到了什麼一般,擺手道:「不見!」
「這……」親衛聞言面色有些難看。
「王爺!」
「王爺!我們有事相求!」
沒等親衛將命令傳下去,城頭的樓梯處就已經傳來了一陣極為嘈雜混亂的呼喊聲。
只見十幾名身著戰甲的大漢不顧衛士的阻攔,橫衝直撞的跑上城頭,來到鎮南王面前轟然跪了下來,眼眶發紅,顫聲道:「王爺,我等跟隨你多年,南征北戰、出生入死,從無怨言。」
「今日,我們有一事相求。」
鎮南王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戰將,眉心狂顫,咬牙道:「有什麼事,等回軍營後再說!」
「不,就在這裡說!」為首的一名千夫長指了指城頭下,哀聲道:「王爺,華都統只是一時糊塗,我們求您饒他一命吧!」
「是啊,華都統以往總是身先士卒,多次營救弟兄於生死之間,今日只是被怨氣蒙蔽了雙眼,求您看在他昔日功勞的份上,饒他不死!」
「求您饒他不死!」
城頭上,黑馬義從的諸多將領們齊齊跪地,高聲呼喊。
城頭下,華山嶽聽到動靜。
他雙眼死死盯著插在遠處的那把刀,胸口劇烈起伏。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種破碎的沙啞。
「李牧,看來你今日想殺我,沒那麼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