朮赤的聲音尖銳無比,他看著被燒成焦炭的糧倉,渾身都在發抖。
沒人回答他。
周圍的蠻兵們皆是滿身黑灰,垂頭喪氣。
「朮赤。」
一個低沉中夾雜著暴怒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這道聲音不大,卻讓朮赤整個人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那些垂頭喪氣的兵卒,落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監軍!
看到監軍到來,朮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方才那股歇斯底里的氣勢瞬間泄了大半:「監軍大人……我,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
監軍緩步走上前來,靴子踩在灰燼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的嘴唇乾裂,在朮赤面前三步處停下:「朮赤,糧倉……是你管的,為什麼齊人的騎兵沖營時,糧倉內只有幾十人在看守?」
「你為了搶功,把後勤的所有兵馬都調出去了!」
聲若驚雷。
朮赤後退了半步,額頭上冷汗細細密密地滲出來:「監軍大人,你聽我解釋……我不是為了搶功,實在是李牧詭計多端,我擔心阿圖魯擒不住他,所以才擅自調兵出營想要確保萬無一失。」
監軍直接打斷了他:「那李牧呢?李牧抓到了嗎?」
朮赤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知道自己無從辯駁。
今日之事,倘若能夠抓到李牧倒還有迴旋之機,可現在……糧倉被燒了,李牧也逃掉了。
這是一次徹頭徹底的大敗!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來推脫!
監軍見他不說話,便轉頭看向阿圖魯和赫連隼,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了一瞬:「大營空虛導致齊人襲營,此事我亦有責任,自有大單于發落!但糧倉燒毀,管糧之人罪責當先……這是軍法上的鐵律,你們應該很清楚。」
「擅離職守,一律當斬!」
阿圖魯臉上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糧倉失守追責向來先問管糧官,而朮赤這次無論如何也摘不出去。
雖然此行沒能抓住李牧,但解決了一個競爭對手,自己也不算太吃虧!
赫連隼擰著眉頭一言不發。
朮赤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了,他往前一步抓住監軍的胳膊:「監軍大人,你給我一條活路!我朮赤就算有罪也該由大單于親審,你不能現在就定我的罪!」
監軍低頭看了看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不緊不慢地把它撥開,聲音平靜:「我已經派了快馬使者往王庭而去,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匯報給大單于。」
朮赤的手僵在半空。
他又轉頭,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赫連隼,顫聲道:「赫連將軍,你……你幫我求求情。」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赫連隼也咬了咬牙。
他很清楚,朮赤一旦被殺,那麼阿圖魯和監軍下一步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但現在這種情況,他能夠保住自己就不錯了,哪裡來的資格替朮赤求情?
見赫連隼沉默不語,朮赤終於絕望的認識到,這一次……自己似乎是真的無路可走了!
沉默許久。
最先打破沉默的還是阿圖魯,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開口道:「監軍大人,糧草被毀,建業城已經不可能打下來了。」
「我們眼下的當務之急,是籌措撤軍事宜……往最近的部落調糧、安排沿途補給、重新規劃回程路線,這些都是要立刻議定的事。"
監軍看了一眼遠處的建業城,許久,才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也只好如此了,明日一早,三位將軍到我帳中議事!今晚各營清點剩餘口糧,報個數上來。」
他說完轉身便走,身後的親衛如潮水般跟著他離去。
朮赤站在原地,看著監軍的背影消失在營帳之間,渾身的力量像被抽空了一樣,膝彎一軟,踉蹌著扶住了旁邊一根燒焦的木樁。
赫連隼從他身邊經過,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朮赤將軍,我自身難保……你自求多福吧。」
阿圖魯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狠狠的瞪了朮赤一眼,然後大步走開了。
他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彷佛燒光糧草這件事對他而言算是因禍得福。
朮赤一個人留在糧倉廢墟邊。
周圍的兵卒已經開始散了,各自回各自的營地。
時間飛逝,夜幕慢慢降臨,黑暗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腦袋低垂下去。
完蛋了。
朮赤心裡清楚,他管糧倉失守,按照大單于治軍之法沒有第二句話可講。
就算他能把鍋甩給阿圖魯和赫連隼,頂多是把他們拖下水一起受罰,可他自己那顆腦袋無論如何都保不住。
阿圖魯兵多勢大,大單于未必捨得動他。
赫連隼騎兵精銳,是中流砥柱的存在。
可他朮赤呢?
他手下那五千後勤兵算什麼?
在大單于眼裡,這些後勤兵只比雜兵好一些,但都是無關緊要的角色。
最多三天。
他只有三天可活了!
朮赤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夜風灌進他敞開的衣領,冷得他打了個哆嗦,可他渾然不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翻湧。
我不要死!
我要……逃!
但……逃,往哪逃?
往北是王庭,那是死路。
往西是胡嵐山脈,他帶著幾千本族的兵卒……想要避開騎兵的追殺跑到印相國,完全是天方夜譚。
朮赤抬起頭,目光越過營寨的柵欄,落在遠處建業城黑黢黢的輪廓上。
那座城在夜色里沉默著,城頭有稀疏的火把在移動,偶爾傳來一聲換防的吆喝,在空曠的平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建業城!
那個會妖法的……李牧,如今肯定已經回了建業城!
朮赤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營帳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建業城的輪廓。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滋生,瘋狂膨脹起來。
……
半個時辰後,朮赤的營帳里。
他遣退了所有親衛,只留下了一個跟他最久的百夫長巴圖。
巴圖是個三十來歲的粗壯漢子,此刻正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主將,滿臉不可置信:「將軍,您說什麼?投奔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