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阿圖魯冷笑,目光死死盯著李牧:「你十幾人落在我大軍包圍之中,即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休想胡言亂語拖延時間!」
「那你們就好好看著。」李牧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探入懷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的玉牌:「千萬不要眨眼睛!」
那玉牌質地溫潤通透,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牌面上刻著四個古樸的小字。
千里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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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嘴角扯起一絲弧度。
他心念一動,玉牌光芒大作,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扭曲了起來。
赫連隼雖然不知道李牧拿出的是什麼東西,但他的本能卻在猛烈示警。
霎那間,他瞳孔驟縮,身體比腦子快了半拍,彎刀猛地揮起,雙腿夾緊馬腹便要前沖:「阿圖魯,不要傻站在那裡了,快殺了他!」
「放箭!」
幾乎是同一時刻,朮赤和阿圖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李牧和他身後那十二名隨從的身影正在逐漸虛化,彷佛要跟周圍扭曲的空間融為一體。
「我勸你們還是趕快回營救火吧……否則再遲一些,你們的糧倉真的就全都變成灰了。」李牧看著周圍黑壓壓涌過來的蠻族兵馬,深吸一口氣,大笑開口道。
隨著這句話出口,千里神行玉牌的光芒亮度達到了巔峰。
光芒覆蓋了人和馬匹的輪廓,將他們的身形裹在其中,隨後徹底和周邊扭曲的空間相融,只在夕照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重影。
數十支箭矢飛來。
阿圖魯和赫連隼手中的彎刀一起劈下去。
箭矢和鋒刃穿過李牧的胸口,卻沒有任何鮮血和擊中活物的觸感,有的……只有空蕩蕩的空氣。
光暈驟然收縮。
李牧等人的身影宛若一滴水落入湖面,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河灘上只剩下空蕩蕩的一片卵石地。
李牧和他的十二名隨從連同胯下的坐騎,就在數萬蠻族兵的眼皮底下,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在他們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凌亂的馬蹄印。
阿圖魯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僵在馬背上。
他的瞳孔里映著那片空空如也的河灘,彎刀舉在半空沒有收回來,手臂卻在不可遏制地發顫。
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話要說,但半天都沒能擠出一個完整的字。
朮赤掌中長弓脫手墜地,臉上的血色一分一分地褪盡。
他環顧四周,那些蠻族兵們個個張著嘴,有人揉眼睛,有人不住地轉頭左右看看,手裡的兵器不知道該舉著還是該放下。
數以萬計的人擠在這片河灘上。
風從北面的丘陵灌下來,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獵獵作響,可偏偏連一個齊人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良久,阿圖魯顫聲開口,聲音無比乾澀:「人呢?」
沒有人回答他。
「我問你他人呢?」阿圖魯突然提高了音量,一把揪住旁邊一名親衛的衣領,怒吼著問道:「李牧去哪兒了?!」
「我……我不道啊!」親衛此時亦是十分驚慌愕然,思維都有些混亂,連話都有些說不清了。
「李牧!」
阿圖魯仰天長嘯,語氣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但旁邊的人感受更深的卻是恐懼!
他們剛才親眼看著李牧在上萬人的包圍下消失不見,這種手段絕對不是人能夠掌握的。
聯想到昔日南境內部的奸細調查李牧的一些資訊傳聞,比如「妖魔」、「妖法」之類的東西,蠻兵們只感到有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難道傳聞是真的?
李牧……真的不是人,而是妖魔仙神嗎?
一萬多蠻族大軍,在這一刻陷入了詭異的恐懼沉默之中。
良久,阿圖魯才猛然抬起頭,想起了此時似乎有更重要的事等待著自己。
他轉頭看向大營方向。
只見那裡方才升騰而起的火焰此時沒有半分減小,洶湧的火勢將糧倉吞沒之後,開始向四周的蠻族帳篷蔓延。
「朮赤,赫連隼,你們完了!」阿圖魯神色猙獰,將矛頭瞬間轉向對方:「你們擅自離營,導致大營空虛被齊人襲擊,如今就連糧倉都被燒毀……」
「建業城打不下來了,你們要揹負全部責任!」
聞言,赫連隼的神色倒是沒什麼變化,反而是朮赤臉色瞬間煞白起來。
因為鎮守糧倉,管理後勤本就是他的職責。
而赫連隼率領的騎兵出營追殺李牧,雖然最終沒能成功,但也沒有太大的過錯。
倘若大單于因為此事怪罪下來,阿圖魯和赫連隼可能會遭到一通鞭撻,但朮赤肯定會掉腦袋!
「放你娘的屁!」
朮赤突然抬起頭,指著阿圖魯厲聲道:「分明是你和貪功冒進,非要全軍出動來追捕李牧,我和赫連將軍是為了配合你才調動兵馬,現在你要把罪責推到我們頭上,你想得美!」
阿圖魯被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瞬,隨即臉色漲成豬肝色,彎刀瞬間高高舉起指向朮赤胸口:「你說什麼?」
「大營空虛,糧倉被燒……我們三個誰都別想把自己摘出去,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朮赤毫不退讓:「更何況大營內還有監軍和他的幾千兵馬,擋不住齊人的襲營,只能怪他無能!」
「朮赤,你這狗賊找死!」阿圖魯勃然大怒,一夾馬腹便要舉刀殺過來。
河灘上的蠻兵們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三部的兵士面面相覷,握緊兵器的指節都泛了白。
誰也沒想到,剛剛還在追獵李牧,轉眼就變成了自家人刀兵相向。
赫連隼是最冷靜的那個。
他的雙手勒著韁繩,目光在阿圖魯和朮赤之間轉了兩個來回,突然吼了一聲道:「夠了!」
兩人頓時轉頭看向他。
「二位,」赫連隼臉色陰沉,「你們是打算在這片河灘上先分出個死活,再回去救火?」
阿圖魯和朮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重的恨意。
赫連隼從馬背上探出半個身子,目光投向遠處營中沖天的火光,語速急促道:「火還在燒著,你們吵得再響火也不會自己滅!」
「大單于那邊要問罪,問的是燒了多少糧,折了多少兵……至於誰的罪責,該作何懲罰,那得大單于自己來決斷。」
「話我說到這兒!你們要是還想打那就當著各自手下的面打,正好,讓齊人先燒了糧草之後,再坐山觀虎鬥,乘機衝出城來殺我們的人!」
這句話一出口,河灘上的空氣彷佛又低了幾度。
阿圖魯攥刀的手顫了顫,最終咬著牙把彎刀插回鞘中。
朮赤冷哼一聲,狠狠啐了口唾沫在地上。
「回營。」阿圖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撥轉馬頭就走。
朮赤冷哼一聲,拍馬跟上。
赫連隼落在最後,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三族兵馬分作三道洪流朝大營方向回撤,沿途的蠻兵各跟各的將領,中間隔著明顯的間隔。
等他們趕回大營,看到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個糧倉幾乎完全被燒成了灰燼。
濃煙還在往上翻滾,風一吹,帶著焦糊味的黑灰簌簌落下來,灑了所有人滿頭滿臉。
就連旁邊的帳篷都被引燃了許多,木樑橫七豎八地插在灰燼里,偶爾還有火舌從縫隙中竄出來舔一下空氣。
「糧倉被燒光了?」朮赤的聲音尖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營內至少還有六七千人,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糧倉被燒光,一點都沒救下來?」
情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惡劣的多。
他原以為齊人襲營,就算點燃了糧倉,但大營內那麼多人及時撲救肯定也能救下一多半。
但實際情況卻是所有糧草都被付之一炬。
除了一些兵卒帶在身上的乾糧之外,這支兩萬多人的大軍,已經沒有任何食物可以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