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點聲!」朮赤擰著眉頭壓低聲音,一把將他拽到近前,「你聽我說,糧倉失火的訊息傳到大單于耳朵里,到時候我必死無疑!」
「你跟著我這些年,也清楚大單于治軍從來不留情面,管糧失守是死罪,誰也救不了我。」
「阿圖魯一向輕視我們,今日早晨的軍議上,我和他大打出手,你們也動手打了他……等我死了,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報復你們。」
巴圖張了張嘴。
他聽到自家萬夫長說的投靠齊人的想法後,第一反應便是拒絕,因為這簡直太離譜了!
蠻人和齊人打了這麼多年仗,彼此之間早已成了血海深仇。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
而且蠻人性格桀驁,一向輕視齊人為羔羊,如今卻要向對方懇求庇護,對於他們的自尊而言是個很大的難題。
但朮赤說的也確實有道理。
他們今天在軍帳內當著監軍的面和阿圖魯大打出手,日後若是失去了朮赤這個萬夫長的庇護,肯定會遭到對方的針對報復。
說不定哪天就會被安插上一個罪名,砍頭剝皮!
朮赤見他不作聲,於是再次開口道:「巴圖,我不求你跟我走,你想留下就留下,我不勉強!」
「但你現在是我最信任的人,你要幫我傳一句話給李牧,你夜裡從北面那道被劈開的柵欄豁口出去,繞過監軍的營地摸到建業城下。」
「我要你表明自己的身份,去懇求李牧接收我和咱們的弟兄們!」
巴圖沉默了很久,最後咬著後槽牙點了點頭。
「好,我去。」
朮赤聞言面露喜色,他從帳中翻出一塊寫滿字的羊皮卷,塞進巴圖懷裡:「這上面是投誠的條件,包括我帶五千兵馬來投,還包括草原部落南下的行軍路線、兵力部署、糧道位置……這些東西李牧會感興趣的。」
朮赤是小部落出身,他麾下的兵馬大多也都是本族的子弟,倘若他這個萬夫長投了齊人,那麼大單于肯定要遷怒於他的部落。
而且一個人投誠和帶領五千兵馬投誠的分量肯定是不一樣的。
朮赤很清楚,自己一個蠻人在齊軍陣營內肯定會遭到針對歧視,但如果是帶著兵馬過去,那麼就算別人要針對自己也要掂量掂量。
巴圖把羊皮卷揣進胸口的皮囊里,繫緊綁繩,掀開帳簾閃了出去。
朮赤獨自站在帳中,聽著巴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長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滿是懊悔與茫然。
他現在的確很後悔。
後悔為什麼要貪功冒進,去率領兵馬去圍剿李牧。
「不,不對……這件事都怪阿圖魯和監軍,要不是他們出言羞辱,我豈會插手主帥的爭奪之中?況且……監軍帶領幾千人都未能擋住那些齊人騎兵,我就算留下來恐怕結果也不會更好。」朮赤搖了搖腦袋,讓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清零,
「況且李牧此人確實不是凡人,他接連擊敗左右兩位賢王,又能夠大軍圍捕之中脫身而去……中原人常說有什麼天命,或許此人身上便是揹負著天命,是註定的一統天下之主?」
朮赤低聲自語,像是在不斷的說服自己。
他走到帳外仰頭看了看天色。
黑雲壓得很低,星月全無,一片漆黑。
是辦事的好時機。
「李牧,」朮赤攥著拳頭低聲自語,「你會收下我的,對吧?雖然你擊敗了左右兩位賢王,證明了你的實力,但若是有蠻族萬夫長率軍來投誠,才更能證明你的威勢!」
……
另一邊,建業城內。
李牧正在與今日參與此戰的府兵將領們歡聚一堂,氣氛十分熱烈。
「經此一戰,我們算是徹底服了,次帥果然不是凡人……即便面對蠻族大軍圍攻亦能脫身!」
「次帥大人,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早有傳聞您有仙人之能,過去我還一直不信,今日得見,才知道傳言不虛啊!」
大廳內,今日跟隨李牧出城引誘敵人的十二名隨從與率領騎兵焚毀糧倉的將領們,此時皆是興奮不已,沖著李牧一通真心實意的恭維讚嘆。
他們今日出城時,甚至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畢竟他們一行十二人,面對數以萬計的敵軍,即便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被活活碾碎。
但沒想到李牧竟然真的動用了他們無法理解的術法,將他們帶離了包圍圈,成功脫身!
面對他們的疑惑和求知的眼神,李牧脫下戰甲,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
千里神行的玉牌已經用完了最後一次,現在徹底破碎。
但……它已經發揮了最大的作用。
建業城外的蠻族軍隊糧草被燒毀,他們已經不可能繼續留在城外,用不了兩天就要撤軍離開。
建業城的危機,算是暫時解決了。
廳堂中火燭明亮,酒氣與笑語混雜在一起。
從戰時緊繃的狀態中暫時解放出來,這些將領們難得露出了放鬆的姿態。
李牧坐在主位上,一手端著酒碗,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面上笑意溫和。
今日一戰後,他在這些鎮南王府府兵們心中的地位便再也無可動搖了。
「次帥,末將敬您一碗!要不是您到建業城來,咱們這些人還不知道怎能打退那些蠻子們……今日糧倉一毀,他們肯定是要滾蛋了!」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將領站起身,雙手舉碗,紅著眼眶說道。
李牧收回思緒,笑著端起酒碗與他碰了碰:「諸位都是南境的脊樑,若是沒有你們,即便本帥再勇武也對付不了數以萬計的蠻兵。」
「更何況焚毀糧倉,亦是諸位出力更多!」
「次帥萬歲!」
「我等誓死追隨!」
眾人又是一陣熱鬧響應,氣氛越發熱烈。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值守的校尉快步而入,神色有些異樣,在李牧身側俯身低聲道:「次帥,城門處傳來急報,有一蠻人夜至城下,自稱是蠻軍萬夫長朮赤的心腹,名叫巴圖!他說……朮赤想要率部投誠,懇請入城面見次帥。」
廳中的喧鬧聲霎時降了幾分。
李牧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眼皮微微抬起,目光從碗沿上方落在校尉臉上。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聲音卻沉了下來:「蠻人?投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