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罵聲很快便傳到了那些蠻兵耳中。
他們盯著營門外的王府府兵,眼神凶厲,恨不得衝出去將其碎屍萬段。
要知道,以往總是他們堵在齊人的城門口叫罵,哪裡會有這種事發生?
但沒有將領們發話,這些營口的守值士卒們即便再憤怒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群齊人太囂張了!」
「該死!」
「十幾人就敢衝到我軍陣前,真把老子們當成可以隨意凌辱的羔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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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稟報將軍們!」
很快,李牧出城叫罵的訊息便傳到了大營各級將領的軍帳中。
……
當傳令兵來到阿圖魯的軍帳時,他正靠在狼皮褥子上讓親衛替他抹藥。
他左眼眶腫了一圈,淤青已經從眼瞼蔓延到了顴骨,整張左臉看上去慘不忍睹。
除此之外,阿圖魯的嘴唇也豁了一道大口子,此時依然沒有止住血,即便用棉布用力按壓著,依然有鮮血順著邊緣滑落下來,將他戰甲胸部都染成了斑駁的紅色。
「稟將軍,李牧出城了!」傳令兵聲音急促,單膝跪地高聲道。
「你說什麼?」
阿圖魯猛地從褥子上彈起來,親衛慌忙退開兩步,滿臉不可置通道:「你確定沒有看錯?」
「千真萬確,他帶著十幾名騎兵,就在營外不足三百步之處罵陣,」傳令兵單膝跪地,躬著身子把話複述了一遍,「另外……赫連將軍派人傳來口信,說他膽小怕事不敢出戰,問您有沒有膽量去殺了李牧,重振軍威?」
帳中安靜了一瞬。
親衛們聞言挑了挑眉毛,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而阿圖魯擰著眉頭站了片刻,胸口起伏著,臉上的傷口因為充血而脹得發亮。
「赫連隼那縮頭烏龜!」他一腳踢翻了身前的矮桌,冷笑道:「他想激我出去打頭陣,自己躲在後面看熱鬧,等老子和李牧兩敗俱傷後他再出來撿便宜,老子豈能上當?」
他雖然嘴上在罵著,但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在帳中踱了起來。
就連眼神中也都泛起了貪婪的神光!
李牧!
殺了赫連鐵樹的李牧,此刻就在營外二里處,身邊只帶了十幾個人!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反覆攪動,攪得他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涌。
這有可能是個陷阱。
但也是個機會!
倘若能夠殺掉李牧,那麼這個主帥的位置落在自己身上便是板上釘釘!
更何況自己還很年輕,未來或許頂替左右某位賢王的位置也並非不可能。
畢竟就連這兩位權勢滔天的人物都死在李牧手中。
若是能夠殺掉李牧……
這功勞,可比打下建業城還要大的多!
「去請監軍大人過來。」阿圖魯猛地站住腳,深吸了一口氣,粗重的呼吸慢慢壓了下去,「立刻去,別讓人看見。」
值守的親衛應聲而去。
阿圖魯在原地又轉了兩圈,感覺心跳速度加快了幾分,就連疼痛感似乎都削弱了許多。
監軍來得很快。
軍帳簾字掀開的時候,他邁步走進來,手裡還握著大單于賜下的那柄金刀。
方才清晨軍帳里那場混戰之後,這柄刀就再沒離開過他的掌心。
監軍走進來看到滿地狼藉,又看了一眼阿圖魯臉上興奮與急切交織的表情,眉心便擰了起來。
「事情我已經知道了。」監軍不等阿圖魯開口便先說話,聲音裡帶著疲憊和警惕,「我先說我的意見,此事有詐、不許出營!」
阿圖魯幾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監軍的手臂:「」大人,您聽我說!這機會千載難逢!赫連隼那狗雜種不敢打,那是他慫!可我阿圖魯不一樣……」
「傻子都知道這是個陷阱!」監軍冷冷地打斷了他:「李牧是什麼人?連左賢王和右賢王都敗在他手中,他可能會狂妄到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以身犯險?」
「我知道是陷阱!」阿圖魯聲音變得異常急促,上前兩步,幾乎要湊到監軍的面前:「可他李牧才帶了十幾個人,就算他身後還藏著伏兵又能有多少?」
「他離大營只有三百步,我派一千人出去、兩千人出去,只要速度夠快,他的伏兵根本來不及救援,萬一真把他抓住了呢?」
監軍的面色沉了沉,拇指不停的摩挲著金刀的刀柄。
他也在權衡利弊。
阿圖魯看出了他眼神中的鬆動,知道現在更應該趁熱打鐵,立刻再次開口道:「倘若能夠抓住李牧,我軍軍威大盛,建業城肯定也堅持不了幾日,到時候破了城,我們兩人就是首功!」
「大單于定會親自封賞,我們便可封王拜相了!」
監軍沉默了很久。
他雖然是大單于的親信,但手中的權力根本無法和一些獨統一部的大將相比。
他就相當於欽差。
雖然等級很高,但仰仗的都是大單于的威勢。
可若是真立下戰功,有了官身軍職,到時候才算是真正能夠獨當一面的封疆大吏。
帳外,有罵陣聲隨著風透過層層牛皮帳壁傳進來。
隱約能聽清「狗崽子……縮在女人裙襠里不敢出來」之類的粗俗字眼。
外面營地里有越來越多的腳步聲聚攏過來。
顯然營寨邊緣圍觀李牧叫陣的蠻族兵卒已經攢成了人堆。
「先派一小隊出去試探試探。」監軍終於鬆了口,沉聲道:「四十人左右!探明虛實即刻回報!」
阿圖魯咧開嘴笑了。
嘴角的傷口被扯動,伴隨著劇烈疼痛傳來。
但他此時已經管不了那些,只是大踏步轉身朝帳外大步走去,邊走邊吼:「扎木合呢?把扎木合給老子叫過來!」
……
蠻族大營東側的小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條縫。
四十名輕騎魚貫而出。
阿圖魯的親衛隊長扎木合騎在最前面,矮小的身軀伏在馬鞍上,眯著那雙陰冷的的小眼睛緊盯著遠處那支隊伍。
阿圖魯雖然率領的大部分都是步卒,但亦有兩百多名騎兵。
作為親衛,札木合等人自然是擁有自己坐騎的。
十幾個齊人騎兵隊伍正在蠻軍大營外的野地里慢悠悠地走著。
李牧背對著大營的方向,似乎在跟身邊一個紅袍將領說著什麼,兩人時不時抬手指向遠處的地形,姿態鬆弛。
扎木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底湧上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四十對十四,又是偷襲,只要衝到百步之內突然加速,一輪衝鋒就能把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齊人全部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