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寒暄,赫連隼直接了當的說道:「朮赤將軍,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監軍鐵了心要扶阿圖魯上位,今晚我們跟他鬧翻了,倘若那頭蠢豬要是真當了主帥,你我都沒有好果子吃。」
朮赤依然余怒未消,摸了摸歪掉的鼻樑,神色猙獰:「那還用說?就他那副德行,當上主帥第一件事就是拿咱倆開刀!」
「他肯定會把你我都派到最前面當炮灰!」
赫連隼點了點頭道:「眼下建業城內有李牧在,此人十分勇武,若是強行攻城我軍必然討不到任何便宜。」
「可監軍和阿圖魯執意要打,大單于肯定也不會同意撤軍,我們該怎麼辦?」朮赤開口道。
赫連隼冷哼一聲:「那就讓阿圖魯這狗東西自己去打,反正大單于的命令還未到,我們兩個不鬆口,就算是監軍也不能強行命我們出戰。」
「阿圖魯現在立功心切,就讓他帶著自己的人去撞建業城的城門好了。」
攻打建業城的兩萬八千蠻族兵馬之中,其中朮赤有五千人馬負責後勤,赫連隼有三千騎兵,而阿圖魯有八千步卒,剩下的都是監軍和各部落的雜牌。
如果阿圖魯和監軍執意要打的話,依然可以調動將近兩萬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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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什麼都不做?」朮赤擰著眉頭問道。
「我們靜觀其變就好……倘若阿圖魯碰了壁,損失慘重,便可證明我們是對的!可若是他僥倖真的攻入了城中,我們亦可再動,沖入城中搶功。」
赫連隼摸了摸鼻尖,陰森森的笑道:「自古以來,軍功這種東西可不是看誰出力多,誰就一定能夠撈到手的。」
「功勞是要靠搶的!」
朮赤聞言亦是沉默片刻,而後重重點了點頭。
他們兩人心中都很清楚,如今大單于帳下像赫連鐵樹這樣的高階將領數量不多,蠻族對整個邊關七城同時開戰,正是人手緊缺之時。
即便大單于收到求援的信件,估計也難以從其他地方抽調人手派遣到此地。
所以臨時主帥的人選,大機率還是會從他們三人之中擇出。
倘若誰能成為臨時主帥,那麼等到戰事結束後,一旦立下些功勞,便有很大機率成為真正統御一部兵馬,成為蠻族中真正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沒人能夠拒絕這種誘惑。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侍衛的聲音:「將軍,前營有緊急軍報!」
赫連隼眉頭一皺:「進來。」
一名渾身是汗的斥候掀簾而入,單膝跪地喘著粗氣道:「稟赫連將軍、朮赤將軍,建業城門……開了!」
朮赤霍然站起:「什麼?開了?他們想出城迎戰?」
「不是迎戰!」斥候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是那個李牧……他帶著十幾個人,大搖大擺地出了城,在我們大營正對面的空地上巡視!」
赫連隼和朮赤同時愣住了。
帳中安靜了片刻,赫連隼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掛在帳壁上的彎刀:「你說什麼?李牧親自出城?就帶了十幾個人?」
「千真萬確!屬下親眼所見!」斥候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現在就在營外二里處,身邊跟著幾個穿紅袍的將領,還有幾個舉旗的兵卒。」
「他們沿著我軍營寨外圍慢慢地走,時不時還停下來指指點點,像是……像是在勘察地形!」
朮赤瞪圓了眼睛:「這齊人瘋了嗎?真以為自己殺了赫連鐵樹,就視我大軍如無物了?」
赫連隼快步走出帳外,登上營地中最高的一處望樓。
晨霧已經散盡,陽光普照大地。
他眯起眼睛朝營外望去,果然看見遠處有一小隊人馬正不緊不慢地行進著。
為首一人騎著白馬,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他身後跟著十餘名騎兵,清一色的紅披風。
這支隊伍距離蠻族大營不過兩箭之地,甚至能看清那白馬上的人影偶爾轉過頭來,朝營地方向看上一眼。
那姿態十分平靜,甚至帶著些居高臨下的蔑視。
身後,朮赤也爬上瞭望樓,看清遠處的景象後倒吸一口涼氣:「他到底想幹什麼?」
赫連隼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個白色的身影,腦海中飛速運轉著。
片刻後,他忽然冷笑一聲,轉身走下望樓。
「傳我的命令,所有人馬不得出營!沒有我的手令誰敢擅自出戰,軍法從事。」
朮赤愣了愣:「你就這麼看著他耀武揚威?這可是送上門來的功勞!誰要是抓住那個李牧,建業城唾手可得,這主帥的位置必然會落在手中!」
「功勞?」赫連隼回頭看了他一眼,三角眼裡滿是嘲諷,「朮赤將軍,你真覺得李牧是來送死的?」
朮赤張了張嘴,滿臉不解。
赫連隼的聲音低了下來,只有兩人能聽見:「李牧絕非痴傻之人,他敢這麼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我軍陣前,必然有所倚仗,說不定就是什麼陷阱。」
朮赤眉頭緊皺,問道:「那怎麼辦?」
「傳令下去,密切監視李牧的一舉一動,隨時來報。」赫連隼開口道:「還有……派人去阿圖魯的營地,把李牧出城的訊息告訴他。」
「就說……我赫連隼膽小怕事,不敢出戰,問問他阿圖魯有沒有這個膽量。」
……
李牧騎在萬里雲背上,隔著幾百步的距離遠遠看著蠻族大營的方向,輕聲道:「過去罵陣,罵的越狠越好,聲音越大越好,惹的人注意越多越好!」
「是!」伴隨著李牧一聲令下,他身後的十數名隨從縱馬上前,深吸一口氣,沖著蠻族大營便叫罵起來。
「蠻族的狗崽子,這兩天怎麼縮在狗窩裡不敢出來了?」
「你們前些日子的囂張勁呢?」
「哈哈,該不會是李將軍打死了赫連鐵樹這條老狗,把你們嚇的不敢叫了吧!」
「一群窩囊廢……」
這些隨從們都是鎮南王府的府兵,前些日子,赫連鐵樹一直叫人在建業城外叫罵,他們早就憋了一肚子氣,此時,他們終於可以報復回去,自然罵的格外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