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隊伍貼著營寨邊緣繞了個大彎,從一片低矮的土丘後面接近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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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過晨霧剛剛散去還有些濕潤柔軟的土地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
扎木合每前進一步都格外謹慎,目光死死鎖在李牧的背上,等待著最佳的衝擊距離。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扎木合的手慢慢舉起,彎刀從鞘中滑出半截。
就在這時,遠處那匹白馬突然動了,猛然轉過頭來,兩隻前蹄也高高抬起。
萬里雲人立而起原地轉了個半弧,四蹄落定時,馬頭已經正對著扎木合的方向。
李牧嘴角浮現一絲冷笑,俯身將掛在鞍側的長槍拔起攥在掌中。
槍尖幽寒,熠熠生輝!
他身後那十幾個紅袍隨從在同一時刻勒馬轉向。
動作整齊無比。
左手鬆韁繩,右手拔兵器,馬匹側身橫移半步!
整個隊形從鬆散的巡哨列陣瞬間收攏成尖錐形狀的鋒矢陣。
扎木合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的彎刀只抽出了一半。
那支十幾人的齊人隊伍列陣完成只用了一個呼吸的時間,而更令他脊背發寒的是那些人臉上的表情……沒有驚慌,沒有意外,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專注。
「被發現了……那就不藏了!殺了李牧,天大的功勞就是我們的!」他猛地拔出彎刀,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吼叫,「沖!給我沖!」
四十匹戰馬從土丘後面狂奔而出,蹄聲驟然炸響。
「竟然連一個千夫長都沒出來,看來這群蠻子還是很謹慎的嘛……」
李牧抬眼打量了一下這些來襲的蠻人,微微嘆了口氣,而後一夾馬腹同樣迎面衝殺過來。
萬里雲的步幅比尋常戰馬大了將近三成,四蹄騰躍之間銀鬃翻飛,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剖開荒原。
李牧手中的長槍平平舉在身側,槍尾夾在腋下,槍尖微抬,指向前方最密集的馬群。
他身後十二名紅袍隨從緊緊咬著馬尾巴的間距,每一個人都正好位於前一匹馬後蹄揚起的塵土範圍之內,收攏的陣型密不透風。
兩股騎兵撞在一處。
扎木合眼睜睜看著沖在最前面那名蠻族騎兵,咽喉被李牧的槍尖瞬間貫穿。
長槍從喉結下方刺入從後頸穿出,那名蠻族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被槍身的力道帶得離鞍而起。
李牧手腕一抖將槍尖從屍體中抽出,而後順勢向左橫掃,槍桿帶著破風聲掄在第二名騎兵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脆響極為清晰。
第二名騎兵胸甲凹陷下去一塊,口鼻中噴出血沫,歪歪斜斜地從馬背上栽倒。
十二名紅袍隨從跟在李牧身後,如同一柄鋼刀兩邊的鋒刃。
他們本就是鎮南王府麾下的王牌精銳,是鎮南王身邊的心腹衛士,無論是武力還是忠誠都是最頂級的。
此時,這十二名紅袍隨從根本就不做多餘的防禦動作,每個人的注意力都緊緊跟著李牧的槍尖走向。
李牧刺左,右側的人便架刀封住側翼。
李牧收槍,前排兩人便同時揮刀劈砍迎面之敵。
他們的配合純粹依靠本能和無數次生死間磨出來的默契,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馬蹄的節奏就足以傳達指令。
扎木合衝進去三個呼吸之後就徹底明白了。
自己這四十人,完全白給。
四十名蠻族騎兵騎兵被李牧等人從中間筆直剖開,然後兩翼各自絞殺,前後不過片刻工夫便倒下了大半。
扎木合拼盡全力揮出一刀,刀鋒劈開了李牧肩甲上的皮革。
見狀,札木合目露興奮之色。
但下一刻,刀鋒繼續下落,但卻並未落入皮肉之中,反而卻有一陣反震的力道傳來。
「你穿了內甲?」札木合很快反應過來,反手就要把刀抽回來。
但李牧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反手一矛就將他連人帶馬捅了個對穿!
溫熱的血噴在枯草上!
扎木合慘叫一聲,胯下坐騎哀鳴著四蹄發軟重重倒地。
他人生的最後一個畫面,便是看到李牧那張完全漠然的臉!
……
幾十息後。
戰場上橫屍遍地。
最後一個蠻族騎兵滿臉驚恐,拼命的抽打著胯下的坐騎試圖逃離此地。
但萬里雲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已經追到了他身後。
李牧一槍刺來,槍尖從胸口穿出半寸,鮮血橫飛!
那人的身體向前伏倒,趴在馬脖子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四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枯草地上,鮮血從刀口和槍眼中汩汩流出,把原本灰褐色的泥土浸成了暗紅色的大片濕地。
有幾匹無主的戰馬站在屍體中間打著響鼻,不安地刨著蹄子。
李牧勒住萬里雲,回頭掃了一眼戰場。
他的目光落在那十二名紅袍隨從身上,只見眾人沖他點了一下頭,示意並未受傷、體力無礙。
李牧見狀便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把槍橫在馬鞍前,淡淡道:「來,給這些蠻人上些壓力,繼續罵,罵的越髒越好!」
很快,十二名隨從重新聚攏過來,陣型恢復如初。
其中兩人從馬鞍後的布袋裡掏出乾糧和水囊,旁若無人地吃喝起來,嘴角還沾著剛才殺人濺上的血點。
罵陣的聲音比之前更響了。
「蠻族的雜碎,連半柱香都沒撐住!」
「赫連鐵樹是個廢物,廢物帶出來的兵也都是全是廢物!」
「我聽說你們還有三個萬夫長,敢不敢出來跟我比劃比劃?」
「操!就這點本事啊?你們也不行啊!」
叫罵聲一聲高過一聲,直把蠻族大營東側的木柵欄都震得嗡嗡響。
……
訊息傳回中軍大帳的時候,阿圖魯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聽到扎木合全軍覆沒,他猛地站起身來,額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兩下。
監軍坐在旁邊的馬紮上,面色陰沉無比:「那李牧神勇無比,四十多人根本試探不出他的底細。」
阿圖魯沉默片刻,幾步走到帳門口用刀尖挑開帘子往外看。
營外的空地上,李牧那十幾個人剛剛結束了一場廝殺,此刻居然慢吞吞地下了馬。
幾個紅袍兵從馬背上卸下乾糧袋和一口小鐵鍋,有人在附近拾枯枝,有人從馬鞍旁摸出了火鐮。
枯枝攏成堆,鐵鍋架在火上,干硬的肉條被掰成段丟進鍋里,不多時便有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
他們就那麼大剌剌地在蠻族大營對面生火做飯,甚至還有人從袋子裡掏出一小壇酒,幾個人傳著喝了一口,嘻嘻哈哈地說著什麼,笑聲隔著幾百步飄過來,聽上去刺耳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