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伴隨著阿圖魯這句話出口,中軍大帳內瞬間沸騰起來。
不單單是赫連隼,就連一向為人低調的朮赤此時亦是神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憤怒之意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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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圖魯,老子在草原上獵狼捕鷹、南征北戰的時候,你還在撿牛糞呢!」朮赤猛地拍案而起,他雖然在軍中存在感很低,但好歹也是個萬夫長,如今卻被阿圖魯這般直白的蔑視羞辱,換作是誰也受不了!
「你不過是個奴隸出身,跟在赫連鐵樹主帥身邊混了幾年軍功,哪有什麼值得誇耀的戰績?你想當主帥,老子第一個不服!」
赫連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原本只憑藉他一人很難硬扛著監軍的壓力,和阿圖魯爭奪這個主帥的位置,可現在這蠢貨一句話便惹到了原本中立的朮赤。
這樣一來雙方的實力便基本持平,想要輕易分出勝負根本沒有可能。
「老東西!」阿圖魯怒氣更盛,對於赫連隼他還有些忌憚,但朮赤,卻根本沒有被他放在眼中:「你找死!」
他話音剛落便跳了過來,揮拳便要向朮赤臉上砸去。
監軍見狀急忙阻攔,但動作終究是慢了一步。
阿圖魯的拳頭瞬間落下,只聽一聲悶響,朮赤腦袋向後一甩,重重跌坐在地。
「阿圖魯,你太狂妄了!還沒當上主帥便欺凌同僚,倘若真讓你當上了,還不得把我們這些人都殺了?」赫連隼見機會已經到了,立刻站起身來高聲道:「來人,把他拿下!」
「阿圖魯你這瘋狗!」摔倒在地的朮赤此時滿臉是血,他捂著還在流血不止的鼻子,神色癲狂:「打死他!有什麼後果老子擔著!」
軍帳之內瞬間亂作一團。
朮赤和赫連隼的部下一擁而上,將阿圖魯圍在中間便是一頓拳打腳踢。
面對數十人的圍攻,即便他再如何勇武也是雙拳難敵四手,短短十幾息的工夫,阿圖魯已經被打翻在地、渾身滿是泥濘的腳印,鼻青臉腫了。
「都給我住手!」監軍見狀大吼一聲,上前便要將正在混戰中的眾人拉開。
但這些蠻將們都打的興起,根本無人理會他,反而隨手將其推到一旁。
「朮赤、赫連隼,你們要造.反嗎?」監軍見這些千夫長們不肯聽從自己的命令,只能將矛頭指向其他兩名萬夫長:「大單于命我監軍,你們敢當著我的面毆打同僚,按照軍規,我可以將你們當場格殺!」
「監軍大人,你不公平!」赫連隼猛然轉過頭來,神色陰沉猙獰,一步一步逼近而來:「你不顧規則強行要推舉阿圖魯上台,方才又無視他羞辱朮赤將軍,現在又要用軍規來壓我們。」
「你手中有大單于賜下的金刀,你想殺我們自然可以,但你能殺光我們麾下的數千勇士嗎?」
「來,我把腦袋伸到你面前,你有膽量就砍下去!」
赫連隼把頭湊了過去,脖子伸得筆直,露出一截黝黑粗糙的頸子。
帳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監軍握著金刀的手劇烈顫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當然知道赫連隼這是在賭,賭他不敢真的動手。
可問題是他確實不敢。
大單于的金刀可以威懾眾人,但真要是殺了赫連隼,他麾下那兩千精銳騎兵第一個就會造.反。
更何況朮赤現在還站在赫連隼那邊,兩股勢力擰在一起占了全軍將近一半的人馬。
真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這個監軍也別想活著回王庭。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赫連隼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終於,監軍緩緩放下了金刀。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們都住手,我求你們住手還不成嗎?」
求,這個字眼一出口,軍帳內的氣氛頓時又變了幾分。
赫連隼直起身,慢條斯理地退後兩步,沉聲道:「既然監軍大人開口,這個面子我不能不給,都給老子停手!」
朮赤也從地上爬起來,狠狠地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阿圖魯,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狗東西,要不是監軍求情,你今天必死無疑!」
見兩名萬夫長開了口,那些動手的親衛和千夫長們也紛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阿圖魯被人從地上扶起來,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地方,左眼眶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也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胸甲上。
他掙扎著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監軍死死拉住。
「今日軍議……到此為止。」監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怒火已經消失不見,此時只剩下疲憊和無奈,「主帥人選暫不決定,各自回營,約束好自己的人馬!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赫連隼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走出帳外。
朮赤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晨霧之中。
阿圖魯被人架著往外走,走到帳門口時突然回頭沖著監軍吼道:「監軍大人,你就這麼放他們走了?他們這是蔑視軍規,是在打大單于的臉!」
監軍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這眼神中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厭煩。
即便阿圖魯再愚鈍,此時也知道自己若是再糾纏下去絕無什麼好下場,只能硬生生將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轉身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帳中只剩監軍一人。
他緩緩坐回主位,將金刀橫在膝上沉默了很久。
「傳令兵。」他忽然開口。
帳外一名年輕的傳令兵掀簾而入,單膝跪地。
「寫信給大單于催一催,就說……軍中諸將爭權,無法統一指揮,請求王庭速派主帥前來!再催一催後方的糧草,七日之內糧草不到,軍心不穩,怕是真的要大亂了。」
……
赫連隼的軍帳比中軍大帳小了不少,但陳設卻精緻得多。
他坐在桌案前,面前擺著兩壺馬奶酒和幾碟干肉。
不久後,軍帳帘子被掀開,朮赤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