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蕭瑜的身子繃緊了一瞬。
李牧的手臂穩穩地托著她的背和膝彎。
蕭瑜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透過來。
溫熱。
滾燙。
這句話比方才宴會上所有的甜言蜜語都讓她慌亂。
蕭瑜偏過頭去,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聲音悶悶的:「你……你先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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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低頭看著她。
夕陽從窗欞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橘紅色的柔光。
蕭瑜偏著臉不肯看他,睫毛微微顫著。
他沒有鬆手,反而將她又往懷裡攏了攏。
「不放。」
蕭瑜的呼吸急促了幾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力道卻輕得像是在撓痒痒。
「李牧,你自重。」
「自重?」李牧嘴角微微彎起,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方才在院中說,信我不會負你、不會騙你,這才剛進門就不信了?」
「這跟信不信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李牧將她輕輕放在床榻邊沿,自己卻沒有退開,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柱上,俯身看著她,「你問我喜不喜歡你,我說喜歡……你問我會不會騙你,我說不會。」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低了下去。
「那我現在想做的,也是因為喜歡。」
蕭瑜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酒香混著戰場上的硝煙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屬於李牧獨有的味道,將她整個人裹住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冷靜。
她是鎮南王府的小王爺。
她從小被教導在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冷靜。
可是……
他的臉離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上一道淺淺的舊傷疤,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間拂過她臉頰的溫度。
「李牧。」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們……我們還沒成親。」
李牧沒有繼續靠近,只是那樣看著她:「我們定下的盟約是……等奪回平陽府後再成親。」
「可如果我死在征途上,再也回不來了呢?」
蕭瑜怔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為強烈的酸澀和失去感迅速籠罩了她全身。
「你胡說什麼?」她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聲音也變得顫抖:「我……我不許你說這種話,你今天才說了會將蠻人趕回草原深處,這才過去了多久,你就跟我說這個?」
蕭瑜的手很小,骨節分明。
此刻它緊緊攥著李牧的衣領,像是攥著一樣隨時會消失的東西。
李牧看著她這副因為不安而驚慌失措乃至憤怒的樣子,心裡頓時也有些過意不去。
看來自己的確沒有什麼哄女孩子睡覺的天賦……
瞎話沒說幾句,看蕭瑜這副樣子,自己倒是有些不忍心了。
李牧在心中暗嘆了一聲。
「我跟你開玩笑呢……蠻族那群茹毛飲血的蠢物,怎麼可能殺的掉我?」李牧展顏露出一個笑容,而後活動了一下筋骨:「你好歹也是王府的繼承人,心理怎麼這麼脆弱,我想騙你都有些下不去手了。」
「算了算了,你好好休息吧,今晚建業城的城防由我來調配。」
蕭瑜聞言一愣,而後猛然站起身來:「騙我?」
「在我的……老家,男孩子想要哄騙女孩子上床的話,就會編造一些亂七八糟的謊言來博取對方的同情、愧疚,女孩往往頭腦一熱便主動獻身,隨後還覺得自己十分偉大……」李牧有些尷尬的解釋著,隨後便看到蕭瑜的眼神帶著凜然的殺氣盯了過來。
他立刻又補充道:「當然了,這些招數以前我是一次都沒用過的,都是姜虎教我的。」
「姜虎?」蕭瑜挑了挑眉,有些半信半疑。
「是啊,姜虎以前是馬幫的混混,整日出入於青樓酒肆,自然沾染了許多不良秉性。」李牧毫無半分心理障礙的將兄弟出賣,「方才我也是一時糊塗,不知怎麼就將他教我的那些渾話說了出來。」
蕭瑜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狐疑。
李牧面不改色地承受著那道目光,心中默默對遠在印相國的姜虎道了聲歉。
兄弟如手足,但有些鍋……手足背一背也無妨。
「姜虎。」蕭瑜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等戰事結束,我倒是要好好問問他,都教了你些什麼好東西。」
「到時候我幫你按著他。」李牧從善如流。
蕭瑜哼了一聲,重新坐回床榻邊沿,雙手環胸,仰頭看著他。
那股方才籠罩著她的不安和驚恐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戲弄後的惱怒,以及……
說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她方才差點當真了。
她方才差點哭出來。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桌上那盞油燈跳動著小小的火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你去忙吧。」蕭瑜坐回床沿,低下頭,開始解自己的護腕,「城防的事……交給你了。」
李牧應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剛搭上門閂,身後忽然傳來她的聲音。
「李牧。」
李牧聞言回過頭。
蕭瑜沒有看他,低頭專注地解著另一隻護腕,聲音淡淡的,像是不經意間隨口一說:「你……真的很想嗎?」
李牧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一瞬。
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出一層柔軟的暖色。
她低著頭,睫毛微微垂著看不出表情,但那隻解護腕的手頓了一下,指節微微用力。
「如果你真的很想……那我,今晚可以給你。」
「但你以後,不要再拿這種手段來對付我,我真的很擔心……真的很難過。」
李牧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胸腔湧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蕭瑜……這個傻姑娘……
李牧大步流星的走了回來,走到蕭瑜面前蹲下,抓住她的手輕聲道:「阿瑜。」
「抬頭看看我。」
蕭瑜終於慢慢抬起了頭。
她的眼眶是紅的。
不是要哭的那種紅,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羞恥、緊張、慌亂,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李牧,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李牧說。
蕭瑜又低下頭去:「那你……你怎麼說?」
李牧什麼都沒說。
他整個人直接壓了上去。
屋舍內,油燈熄滅。
屋舍外,夜空明朗。
就連夜風都帶著曖昧的暖意。
春天。
已經徹底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