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兒,開門。」正當蕭瑜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傳來了鎮南王的聲音。
聽到來人是自己父親,她趕忙調整了一下狀態,而後開啟了房門。
鎮南王和李牧一道走了進來。
蕭瑜明顯沒料到他們兩個人會一起,目光有些疑惑的在自己父王臉上掃過,而後落在李牧身上。
房間內安靜了片刻。
鎮南王看看蕭瑜,又看看李牧,忽然笑了一聲。
「瑜兒,昨晚我們商議的事,今天該定下個結果了。」
蕭瑜自然知道鎮南王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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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朝李牧那邊偏了一瞬,正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兩道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又各自彈開。
「赫連鐵樹已死,蠻人這幾日怕是沒膽子再來攻城,建業城算是暫時穩住了。」鎮南王深吸一口氣,「現在訂婚、昭告天下是最恰當的時機。」
蕭瑜的嘴唇動了動,臉上浮起一層薄紅,用幾乎聞不可聞的語氣道:「全憑父王做主。」
李牧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今天在城頭擂鼓的時候,摘了頭盔、黑髮飛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讓鬚眉的英氣。
可如今,終於是表現出了女子應有的嬌柔之氣。
「既然如此,那就先定親。」鎮南王哈哈一笑,語氣十分乾脆利落,「非常之時行非常之禮,那些繁文縟節能省則省,但三媒六證不能少,這是規矩。」
「聘禮呢?」李牧問道:「王府想要什麼?」
「免了。」鎮南王大手一揮,「你今日送給建業城的這份大禮,什麼聘禮都比不上。」
「但你說過要奪回平陽府,這個誓約還奏效,只有等到那一天,你才能和瑜兒完婚!」
李牧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那就聽王爺的安排。」
鎮南王滿意地笑了起來。
蕭瑜低著頭不語,但從她泛紅的耳尖便能看出,她此時心情絕不像表面一般平靜。
「好!」鎮南王點頭,站起身來,「本王這就去安排,明日便就在城中把訂婚宴辦了。」
「明日?」蕭瑜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來,聲音拔高了幾分,「這也太倉促了。」
「倉促什麼?」鎮南王瞥了她一眼,「蠻人還在城外蹲著呢,你還想大宴三天三夜?有個儀式就不錯了。」
蕭瑜被噎得說不出話,她憋了半天,只能無奈的點頭道:「餘下的事你們談吧,屋子裡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
說罷,她也不顧李牧和鎮南王,邁步走了出去。
鎮南王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
「瑜兒從小脾氣就倔得很,李將軍……以後還要多擔待才是。」
……
次日,正午。
建業城中難得地掛起了幾串紅燈籠。
王府臨時設在城中一座三進宅院裡,前院議事,中院住人,後院用作廚房和雜役。
訂婚宴設在中院的正廳。
說是宴會,其實簡單的很。
廳中只擺了十張桌子,桌上的菜餚也大多都是些鹹肉醃魚之類的。
出席的人也不多,鎮南王、李牧、蕭瑜,外加幾名跟隨鎮南王多年的親信將領。
蕭瑜今日沒有像往常一樣著甲,而是穿著一件青色的女式常服,在發間別了一根銀簪。
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李牧亦是換了一身純白的袍子,看上去神采飛揚、氣度不凡。
鎮南王端起酒碗,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眾人。
「今日,是瑜兒和李牧將軍定親的好日子,也是鎮南王府和長寧軍結盟的時刻!」他的聲音洪亮,帶著軍中將領特有的豪邁,
「雖然有些倉促簡陋,但在如今這風雨飄搖之際,能有這樣一場酒,本王已經很知足了。」
「諸位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禮!」
眾人齊齊端起酒碗,朝李牧和蕭瑜的方向舉了舉,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一名校尉大著膽子站起來,端著一碗酒,朝李牧咧嘴笑了笑。
「李將軍,我……我叫周虎,是先鋒營的校尉。」
「趙鋮是我同鄉、兄弟,也是我入伍後的前輩,是他教會了我騎馬射箭。」
「前日他被赫連鐵樹所殺,我心中憤慨,但又恨自己無能,不敢出城替他報仇。」
「若不是您,恐怕我兄弟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周虎的眼眶有些發紅,他將雙手舉碗過頭。
「李將軍,我嘴笨,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這碗酒敬您,從今往後,您就是我們建業城的親人,誰跟您過不去,就是跟我周虎過不去!」
說完他仰頭一飲而盡,由於喝得太急,還被嗆的咳嗽了好幾聲。
「身為齊人,怎麼能看蠻人在面前耀武揚威?殺赫連鐵樹,是份內之事!」李牧並未居功自傲,而是十分隨和的端起酒碗朝他舉了舉,仰頭也喝了下去。
座中幾名將領互相對視一眼,紛紛端碗敬酒。
「李將軍,前日城頭那一箭,百步之外竟然直接一箭穿顱,我服了!」
「末將也在拓跋部手下吃過敗仗,您替末將報了仇,這碗酒您一定要喝!」
「李將軍,呼延部曾經殺我父兄……」
酒宴上的將領們一碗接一碗的敬酒,李牧來者不拒。
他的酒量極好,十幾碗下去面不改色,倒是那幾名將領先撐不住了,一個個臉紅脖子粗,說話都開始大舌頭。
鎮南王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
他今日宴請的這些人,都是建鄴城中將領的中堅人物,李牧和他們的關係相處的越好,便越能快速的掌握這支軍隊。
蕭瑜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李牧身邊,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也沒有敬過任何人酒。
就像是個聽話的小媳婦兒。
宴至中旬,鎮南王忽然站起身端著酒碗走到兩人面前。
蕭瑜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鎮南王目光里有欣慰,有不舍,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瑜兒,以前我總是擔心你撐不起王府,所以便給你施加了許多壓力,我知道你很累,也知道對你很不公平,你可能會恨過我,恨我為什麼待你如此嚴厲。」
「但我沒辦法,你是王府唯一的後裔,這是你的責任。」
「但從今往後就不一樣了,你找到了依靠,便不需要像以前那種強撐著堅強,你可以像個女子一樣卸下重擔……」
蕭瑜的手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碗中微微蕩漾的酒液,眼角泛紅:「父王……我從未怨過你什麼。」。
鎮南王點了點頭,轉向李牧,重重地抱拳。
「李牧,本王將瑜兒託付給你了。」
李牧站起身,鄭重還禮。
「王爺……岳父大人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