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的刀拔出了一半。
李牧伸手,不緊不慢地將她的刀按了回去。
「你要跟親夫動刀?」
「什麼親夫,我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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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反悔沒用,反正現在全城的人都看到了……而且,你爹也認了我這個女婿了。」
蕭瑜又噎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腔的羞惱強行壓了下去,轉身大步朝城樓下走去。
走了三步她又停下來。
蕭瑜沒有回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
「李牧。」
「嗯。」
「下次……不許在外面。」
說完,她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一般地消失在了城樓的拐角處。
李牧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轉過身,面對城頭上下那些還未散去計程車卒和將領,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
「看什麼?」
所有人齊齊把頭轉了過去,動作整齊劃一。
「那個……今天天氣不錯。」
「是啊是啊,太陽真好。」
「風也好!」
城頭上下響起一片咳嗽聲和腳步聲,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只有幾個膽子大的老兵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互相擠眉弄眼。
李牧沒有理會那些目光,轉身走下城樓,朝中軍大帳的方向走去。
……
城頭的晚霞鋪了半邊天,將整座建業城染成了橘紅色。
遠處的蠻人大營依然燈火點點,但今夜的火光明顯暗淡了許多,只有偶爾傳來的馬嘶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獨。
赫連鐵樹的腦袋被掛在建業城頭最高處,面朝蠻人大營的方向,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夜風吹過,那顆頭顱在風中微微晃動。
中軍大帳內,李牧掀簾而入。
帳中已經掌了燈,鎮南王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張輿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邊關七城的兵力部署和蠻族大軍的動向。
蕭瑜不在。
「瑜兒回房了。」鎮南王頭也沒抬,語氣平淡,「說是頭疼。」
李牧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接話。
鎮南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一絲玩味:「今天的事,我聽人說了……雖說聯姻的事已成定局,但你們畢竟還不是夫妻,當著外人的面總該注意些影響。」
「我錯了,下次還敢。」李牧笑了笑,隨意坐了下來。
鎮南王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狠狠的瞪了李牧一眼,隨即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行了,不說這個。」他收斂了笑容,手指點在輿圖上正色道:「赫連鐵樹死了,但城外那兩三萬蠻兵還在,你看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做?」
李牧的目光落在那張輿圖上,沉默了片刻。
「兩種可能。」
「說說看。」
「第一,退兵!赫連鐵樹是這支蠻軍的主將,主將陣亡,軍心大亂,如果他們有自知之明,應該會暫時後撤,重新等待大單于的命令後再做打算。」
鎮南王點了點頭,沒有表態,等他繼續說。
「第二,孤注一擲。」李牧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道弧線,「蠻人軍中不止赫連鐵樹一個將領,那些千夫長和萬夫長如果達成共識,全力攻城,以建業城目前的兵力……估計很難撐的住。」
帳內安靜了下來,只有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鎮南王盯著輿圖看了很久,緩緩開口:「你覺得,他們會選哪種?」
李牧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
「只要我在,他們便不敢攻城,但我若不在……就難說了。」
這話雖然聽起來十分猖狂,但……連續擊敗了拓跋部、呼延部和赫連鐵樹之後,李牧的確已經有了這個資格。
鎮南王盯著李牧看了許久,目光中的審視漸漸凝重起來:「你會留下和瑜兒一起守城嗎?」
「呼延部敗了,短時間內,洪州府不會再有蠻人侵襲……我會傳信給我的人,讓他們儘快去印相國運糧食。」李牧點了點頭道:「這段時間內,我會留下。」
「不過我要做的不是守城,而是主動出擊,把赫連鐵樹的這些部下通通廢掉。」
「好。」鎮南王一拍桌案,「既然你有打算,那就按照你的方法來辦。」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撩開帳簾看向城外那片黑暗。
夜風灌進來吹得燈火搖曳。
「李牧。」他沒有回頭。
「王爺請講。」
「鎮南王府的家業給你,我沒有意見,但王府麾下有不少驕兵悍將,僅憑斬殺一個赫連鐵樹還不足以將他們收服。」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告誡又像是在提點:
「倘若想要完全掌握王府和南境,你還需要一些更耀眼的成績。」
「比如說……殺掉大單于?」李牧站起身,同樣看向城外那片黑暗:「或者徹底擊潰蠻族?」
「想要收服人心,有時候僅憑暴力是做不到的。」鎮南王悠悠道:「我會儘快讓你和瑜兒訂下婚約,會給你在王府軍中一個次帥的頭銜。」
「我會讓你慢慢掌握王府的軍權,建業城內的四千府兵,從今日開始便歸你統御。」
李牧深吸一口氣。
他很清楚,想要掌握南境、掌握鎮南王府,便需要接觸兵權,並且親自統帥這些府兵。
如果僅僅他只是依靠長寧軍的話,就算打出的戰績再耀眼,王府府兵也不會對他產生什麼歸屬感和榮耀感、追隨感。
只有榮辱與共、並肩作戰、同生共死,才會讓兵卒們和統帥上下一心。
統帥和軍隊之間的關係很簡單。
只有軍隊聽你的,你才是統帥。
而不是你是統帥,軍隊就要聽你的!
兩個男人並肩站在帳門口。
李牧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權力的交接,向來不是那麼簡單的。
就算皇帝傳位給皇子,也常常會引發暴亂。
更何況自己只是鎮南王的女婿……
建業城內的四千兵,便是自己掌握王府的一塊基石,只要能夠將他們變成自己的鐵桿嫡系,那麼便算是擁有了一塊跳板。
未來,便可以用著四千兵慢慢向其他都統麾下的兵力滲透,最終掌控全域性。
「好。」李牧點了點頭:「三個月內,我會讓建業城內的四千府兵,成為王府麾下的第一精銳!」
……
蕭瑜的房中,油燈亮著。
她坐在床邊,雙手捧著一碗涼透了的茶,盯著茶水中自己的倒影發呆。
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一吻的溫度……
像一小團火,怎麼也滅不掉。
「混蛋……」她小聲罵了一句,把碗放在桌上,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
被子裡悶悶地傳來一聲嘆息。
分不清是惱怒還是別的什麼。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蕭瑜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呼吸急促。
是誰?
會是李牧嗎?
他……大半夜來找我做什麼?
該不會是,又要做那種事吧?
蕭瑜只覺得臉頰發燒。
該死!
今天白天那混蛋已經害的我足夠丟臉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不僅敢強吻,甚至還伸了舌頭!
如果他晚上還敢來……
一定要狠狠的咬這混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