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城外,所有人都在看著那道緩緩開啟的城門縫隙。
趙鋮一馬當先沖了出來。
他身披玄鐵重甲,手持一桿丈八鐵槍,氣勢如虹。
在他身後身後只跟了十名騎兵,皆是親衛營的精銳,個個挎刀持弓。
「赫連鐵樹,可敢與我一戰?」
趙鋮再次高呼一聲。
「呵……有何不敢?不過殺你之前有句話要先問過,本將軍沒有聽說過鎮南王府麾下有趙鋮這號人物,你是個都統還是個先鋒官?」赫連鐵樹雙腿一夾馬腹,緩緩向著軍陣前方而去。
趙鋮目光越過慘烈的戰場,落在赫連鐵樹身上,眉頭擰了擰高聲道:「我乃是小王爺的親衛隊正,殺你,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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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赫連鐵樹忽然咧嘴笑了,笑聲粗獷而放肆:「就憑你一個區區親衛隊長,也配與本將軍交手?」
「還是滾回去,讓你們那個長的像娘們兒的小王爺親自來吧!」
趙鋮握槍的手青筋暴起,聲如洪鐘:「廢話少說!你若不敢應戰,便趁早滾回你的草原去,省得在建業城下丟人現眼!」
城頭上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好好好!」
赫連鐵樹咬牙獰笑,一振狼牙棒,聲震四野:「既然你急著找死,那本將軍就不客氣了。」
他揮了揮手,周圍的蠻兵立刻向兩側退開,空出一大片空地。
雙方陣前,方圓百步之內再無一人。
只剩下兩騎相對而立。
一個是蠻族大單于帳下猛將,身經百戰,殺人如麻。
一個是王府親衛隊長,忠心耿耿,悍不畏死。
蕭瑜站在城頭,雙手撐著垛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城下的趙鋮,嘴唇微微抿緊。
趙鋮跟了鎮南王七年。
後來她初入軍營,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便奉命侍奉在蕭瑜左右,牽馬執凳。
他忠心耿耿。
武力也很突出。
「小王爺,趙隊正他……能打過赫連鐵樹嗎?」旁邊有名年輕的甲士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聲音有些發緊。
「看。」蕭瑜只吐出一個字。
年輕甲士不再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城下。
蠻人陣中,號角聲低沉地響起。
趙鋮率先動了。
他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馬蹄踏得塵土飛揚,在身後捲起一道土龍。
鐵槍平舉,槍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槍出如龍!
趙鋮這一槍刺得又快又狠,直奔赫連鐵樹的咽喉而去。
這一槍他練了十年,刺穿了無數木樁、靶子,也從不知多少敵人身上穿胸而過。
赫連鐵樹冷哼一聲,狼牙棒橫擋。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趙鋮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槍身傳來,虎口一麻,差點握不住槍桿。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赫連鐵樹的力氣,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但他沒有退。
鐵槍被盪開的同時,趙鋮猛地收槍藉著錯馬的瞬間,槍尾如鞭般橫掃過去,砸向赫連鐵樹的後腦。
但赫連鐵樹像是背後長了眼睛。
他猛地低頭,槍尾擦著頭皮掃過,沒能傷到分毫。
兩騎交錯而過。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赫連鐵樹小勝一籌。
因為趙鋮是進攻的一方,再加上胯下戰馬飛馳的慣性,竟然都沒能在力道上勝過在原地靜止不動的赫連鐵樹。
已經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雙方的武力有些差距。
至少在力量上,趙鋮要差很多!
蕭瑜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很清楚趙鋮的槍法沒有任何問題,可若是不改變策略繼續和赫連鐵樹硬碰硬的話,不出五個回合便會落敗。
蠻人的體質,的確要比齊人的強。
城牆之下。
趙鋮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調轉馬頭再次向赫連鐵樹衝來,但不再和對方硬拼力量,而是藉助鐵槍的長度優勢,槍尖如毒蛇吐信般瞄準要害部位不斷刺出,一槍快過一槍。
逼的赫連鐵樹只能選擇連連格擋。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屬碰撞聲不斷響徹在戰場上。
赫連鐵樹的狼牙棒雖然沉重,但在他手中卻揮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棒都能精準地擋住趙鋮的槍刺。
他的臉上始終掛著那副令人厭惡的笑容。
「快些,再快些!」
「你的動作再快些,就能碰到爺爺了!」
赫連鐵樹不斷出言嘲諷。
趙鋮眉頭緊鎖,臉色已經有了些怒容。
蠻人陣中,戰鼓聲驟然擂響。
那些蠻兵們揮舞著彎刀,嘴裡發出怪叫:「將軍!殺了那個齊狗!」
見狀,蕭瑜也下令道:「擂鼓!給趙隊長助威!」
兩面戰鼓同時擂響,鼓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熱血沸騰。
趙鋮深吸一口氣,目光愈發凌厲。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赫連鐵樹一直在防守,可以最大化的儲存體力,時間越長對自己就越不利。
必須速戰速決。
一念及此,趙鋮忽然變招。
他不再刺出密集的槍花,而是猛地一勒韁繩,胯下戰馬嘶鳴一聲前蹄揚起。
趙鋮借勢將鐵槍高高舉起,雙手握槍、以槍當棍,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
赫連鐵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隨即便被興奮取代。
「來得好!」
他沒有閃避,反而雙手握住狼牙棒,從下往上一記猛挑!
槍棒相交。
「轟!」
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震得兩人胯下戰馬都後退了幾步。
趙鋮只覺得一股巨力從槍身傳來,雙臂酸痛欲裂,虎口處滲出了鮮血。
他咬緊牙關死死握住槍桿,額頭上青筋暴起。
赫連鐵樹亦是悶哼一聲,雙臂止不住的顫抖著,目光中滿是驚異:「齊人,有些力氣!本將軍有些小瞧你了!」
趙鋮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絲,目光變得更加瘋狂。
全力一擊未能擊潰敵人,他便已經知道自己不是赫連鐵樹的對手。
但他不能退。
城頭上那麼多兄弟在看著。
小王爺在看著。
他退了,建業城計程車氣就垮了!
「再來!」趙鋮大喝一聲,再次催馬沖了上去。
這一次,他完全放棄了防守,鐵槍如狂風暴雨般刺出,每一槍都奔著赫連鐵樹的要害而去。
喉、心、腹、面。
槍槍奪命。
這一次,赫連鐵樹似乎因為方才的對拼而受了些傷,在趙鋮瘋狂的攻擊下連連後退,狼牙棒左支右絀,似乎有些招架不住。
蠻人陣中的戰鼓宣告顯亂了節奏。
那些蠻兵們的怪叫聲也變成了不安的低語。
「趙隊正要贏了!」城頭上的鎮南王府府兵們激動不已。
蕭瑜沒有說話,瞳孔卻驟然收縮。
不對。
赫連鐵樹雖然看似狼狽,但實際上卻依然能夠穩穩的擋下趙鋮的每一次進攻。
就連他胯下的戰馬,腳步也依然穩健。
這不是在防守。
這依然是在……
引誘!
「趙鋮,不要戀戰,撤回來!」蕭瑜猛地喊道。
但她的聲音被戰鼓聲淹沒了。
戰場上,趙鋮呼吸急促,喘息之間,他敏銳的看到赫連鐵樹露出了一個破綻。
那是左肋下方。
對方手中的狼牙棒回防不及,露出了一個拳頭大的空隙。
趙鋮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就是現在!
他孤注一擲,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這一槍上,槍尖快如流星刺向那個空隙。
這一槍,不是刺中赫連鐵樹,就是自己空門大開。
但趙鋮已經沒有選擇了。
槍尖刺入空隙的那一瞬間,趙鋮的嘴角已經浮現出笑容。
「給我死!」
高昂的怒吼,伴隨著鐵槍一起出擊。
然後,趙鋮看到了赫連鐵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慌亂。
有的只是……
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殘忍與得意。
「糟了!」
趙鋮心中警兆驟起,想要收槍回防,但已經來不及了。
赫連鐵樹身子一扭,破綻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記從下往上撩起的狼牙棒!
那根布滿尖刺的鐵棒,帶著呼嘯的風聲,從趙鋮的胸口一直掃到他的面門。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趙鋮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他的玄鐵重甲被狼牙棒上的尖刺撕開,胸口的肋骨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就連頭盔都被砸得凹陷下去,鮮血汩汩流出。
趙鋮胯下的戰馬受驚,嘶鳴著跑回了城門方向。
戰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趙鋮躺在地上,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望向城頭的方向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他的手垂了下去。
不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