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彈砸落的巨響還在城頭迴蕩，煙塵散盡，身著一身銀甲的蕭瑜便已從垛口後跳了出來。
「不要亂！各隊清點傷亡，弩手繼續壓制！」她的聲音沙啞卻沉穩，面甲下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已經是蠻人攻城的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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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業城頭，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和斷裂的兵刃。
守城的王府府兵從最初的五千人，如今能戰者已不足三千，傷兵營里還躺著近千人。
「小王爺，西段城牆又被砸開一道裂縫！」一名渾身是血的什長踉蹌跑來，臉上滿是焦灼，「工匠們雖然一直在修理，弟兄們也搬來了不少石頭來堵，但看眼前這架勢……只怕很難擋得住蠻人的攻勢。」
「閉嘴。」蕭瑜冷冷打斷他，握緊掌中的長弓，「在裂縫處加派人手，告訴兄弟們城破不了，邊關七城鎮守邊境上百年，絕不是這些蠻子能夠攻破的。」
「倘若真有城破之日，我蕭瑜肯定是第一個先死！」
隊正咬牙領命而去。
蕭瑜轉身望向城外。
遠處蠻人營帳連綿不絕，旌旗遮天蔽日。
這一支蠻人主力至少有三萬之眾，是大單于本族的赫連部，帶兵的亦是大單于的嫡親子侄赫連鐵樹。
此人曾隨大單于南下劫掠十餘次，屠村對他而言是家常便飯，手中鮮血無數。
「小王爺，您已經兩天沒合眼了。」身旁的親衛隊長趙鋮遞上一塊干餅，低聲勸道，「去歇一個時辰吧，這裡有我們盯著。」
「現在蠻族攻勢正猛，我若是現在離開城頭，只怕這城就真守不住了。」蕭瑜接過干餅咬了一口，只覺得口感堅硬得硌牙，她嚼了兩下便咽了下去，「對了，糧草還能撐幾天？」
趙鋮沉默片刻：「省著點……最多九日。」
九天……
蕭瑜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父親的面容。
雖然鎮南王府已經在四下積極的購買糧草，但收購的速度卻遠遠沒有消耗的快。
倘若餘糧耗盡，剩下的便只能讓人在民間征糧、甚至是搶糧。
一想到那個畫面，蕭瑜的內心便無比沉重。
「報！」
一名哨探從城下飛奔上來，單膝跪地：「小王爺，蠻人陣中有動靜！」
蕭瑜猛地睜開眼，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垛口前。
遠處蠻人大營中門大開，一隊騎兵簇擁著一名身披虎皮、手提狼牙棒的巨漢策馬而出。
那巨漢滿臉橫肉，左耳掛著一枚銅環，滿臉絡腮鬍宛如鋼針般根根豎起。
赫連鐵樹。
他在陣前勒馬，仰頭望向城頭，聲音如悶雷般響徹戰場：「城上的齊人聽著！我赫連鐵樹念你們是條漢子，死守城池，有幾分骨氣！」
「但你們也撐不了幾天了！」
他揮舞狼牙棒指向城牆上的裂縫，咧嘴露出滿口黃牙：「本將軍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開城投降，本將軍不殺降卒！若是負隅頑抗，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城頭上一片沉寂。
許多士兵握著兵刃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比誰都清楚，按照這種打法下去，建業城確實撐不了太久了。
蠻人實在是太多了。
蕭瑜深吸一口氣，緩緩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蒼白卻堅毅的面容。
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
她俯瞰著蠻人大陣，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赫連鐵樹，就憑你也想攻破建業城？」
「我蕭瑜今日把話撂在這裡，建業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城頭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吼聲。
「小王爺威武！」
「建業城就是蠻子的墳場！」
城頭上士氣大振。
赫連鐵樹臉色陰沉下來，冷哼一聲：「冥頑不靈！」
他轉身撥馬便走，卻在走出幾步後忽然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獰笑著喊道：「對了，本將軍聽說你是鎮南王的獨生子嗣，是南境的繼承人？」
「瞧你這副長相倒是不錯，像個兔兒爺！若是將來城破……你落到本將軍手裡，本將軍不殺你，要留你在房中伺候，日夜顛龍倒鳳豈不美哉？」
「哈哈哈哈！」
他身後的蠻人騎兵轟然大笑，污言穢語此起彼伏。
城頭上的王府府兵個個怒目圓睜，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蕭瑜面無表情地看著赫連鐵樹的身影，緩緩抬起右手。
「弩車。」
趙鋮一怔，連忙揮手：「弩車準備！」
城樓兩側，四架重型弩車早已上弦，手臂粗細的鐵箭對準了陣前的赫連鐵樹。
「放。」蕭瑜的聲音平靜，但誰都能聽出裡面蘊含的怒意。
四聲弓弦炸響，四根鐵箭發出刺耳的破空聲，如四條怒龍般撲向赫連鐵樹。
蠻人陣中驚呼四起。
赫連鐵樹冷哼一聲，雙腿一夾馬腹，猛地側身，一根鐵箭貼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起一串血珠。
第二根射穿了他身側親衛的胸膛。
第三根釘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但第四根……
正中他座下戰馬的馬頸！
那匹雄壯的戰馬哀鳴一聲，前腿跪倒，將赫連鐵樹甩了出去。
他畢竟是一員猛將，墜地時一個翻滾便站了起來，但頭盔卻甩落在地，露出一顆光溜溜的腦袋。
「齊人果然膽怯懦弱，想殺本將軍，也只敢用這種偷襲的法子！」
「有膽的便出城來和本將軍真刀真槍的廝殺一番！」
赫連鐵樹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神色非但沒有半分害怕，反而藏身在一群盾兵身後，更加變本加厲的辱罵了起來。
這叫罵聲越發的不堪入耳。
趙鋮眉心狂跳，咬牙道：「小王爺，我出城去殺了他！」
主將受辱，若是不給予反擊，對士氣影響極大。
尤其是現在建業城的守軍已經被壓著打了很久的情況下。
「你有信心？」蕭瑜轉頭看向他。
「有！」趙鋮目光堅定。
……
一刻鐘後。
蠻族的攻勢慢了下來。
建業城雖然看似搖搖欲墜，但多年來的修繕加固，還是讓它一次次在蠻族的攻勢下頑強的屹立著。
赫連鐵樹見久攻不下，己方士兵疲憊不堪，便下令鳴金收兵。
就在此時，建業城城門緩緩開了一條可以容納單人出行的通道，並伴隨著一道呼喊：
「赫連鐵樹，鎮南王府麾下趙鋮在此，你可敢與我一戰？」
聽到這句充滿挑釁之意的喊話，正準備調兵回營的赫連鐵樹目光驟然亮了起來。
他猛然抬頭看了過去，放聲大笑：
「好好好，竟然敢有人出來找死！」
「既然如此，本將軍就大發慈悲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