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屯鎮後城門口。
李牧翻身上馬,安陽郡主已在隊伍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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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換了一身窄袖騎裝,烏髮高束,端坐在馬背上倒真有幾分沙場女將的風範。
「將軍此去至少有三四日路程,而且咱們和鎮南王府……有些矛盾,若是真到了他們的地盤,只怕生死都要被拿捏。」賈川站在鎮口,一臉擔憂的說道:「你只帶了幾十人怕是有些兇險。」
李牧聞言摸了摸鼻子。
他和鎮南王府之間的糾葛由來已久。
從一開始,他假借著王府的名頭狐假虎威,嚇唬安平的縣令和守軍將領;後來又跑到齊州府大鬧一場,重創了鎮府營。
綁架華山嶽,滅了花竹幫,又敲詐王府的二夫人……
一樁樁一件件,似乎都是深仇大恨。
李牧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些事倘若放在自己身上,恐怕早就不惜一切代價的報復了回去。
但迄今為止,鎮南王府卻依然沒有針對過自己什麼。
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蠻人大敵當前,鎮南王府分心乏術……但說到底,長寧軍在和王府打交道的這幾次事件中,對方還是顯得很大度的。
「鎮南王是個識大體的英雄,自然知道如今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李牧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隊伍中的安陽郡主,沉聲道:「更何況我們救了郡主,於情於理,鎮南王都該對我以禮相待。」
如今的齊州府邊關七城,匯聚著鎮南王府大部分精銳數萬人。
倘若對方真想對自己動手,那麼無論帶幾十人還是幾百人都沒有什麼區別。
「賈川,鎮中交給你了!城防不可鬆懈,每日操練不可中斷!若有蠻騎來犯能打則打,不能打便退守城中等我回來。」
「末將明白!」
賈川重重抱拳,目送著李牧率領數十騎絕塵而去,馬蹄聲漸漸消散在曠野之中。
……
安陽郡主策馬跟在李牧身側,晨風將她的髮絲吹得向後飛揚。
她側頭看了一眼李牧,見他一襲玄色戰袍,面容沉靜如鐵,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李將軍,這段時間我聽賈大哥,咳……賈副將說起過你們和我阿弟的事,對於如今的南境而言,長寧軍和鎮南王府結盟是最佳的選擇。」安陽郡主沉吟片刻,繼續說道:「我一定會讓他答應的!」
李牧微微頜首:「我也希望如此。」
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兩側的農田內麥苗很稀,有大片的苗都變得枯黃,至少一小部分還是青翠的顏色。
今年的收成,要比去年少上一半!
李牧在心中默默估算著。
安陽郡主看到這一幕,內心也是十分痛心。
她雖然出身於王府,但並非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諳世事的貴族小姐,她年幼時就曾經跟隨父親體察民情,旁觀府中的一些政務。
她自然知道糧食減產會對局勢造成多大的動盪。
雖然看似只是農田中的一片枯黃,但它背後代表的可是不久之後的累累白骨、遍地餓殍。
隊伍一路疾行,穿州過縣,晝夜兼程。
沿途所經之處,儘是一派凋敝的景象。
州府的縣市內許多店鋪都關了門,許多村鎮都已經人走屋空,偶爾有人在道路上穿行,神色也都是緊張慌亂。
糧食價格飛漲,蠻人叩關……
這兩樣,足以讓南境的所有百姓都慌亂無比。
蠻人,多年以來都是南境的夢魘。
這一次蠻人大舉進攻,沒有人知道鎮南王府和長寧軍是否可以守住邊關。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偷偷離開南境,乘坐商船前往其他州府避難。
「南境如今人心惶惶,百姓們都需要一次大勝利來穩固軍心。」安陽郡主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感慨道:「不然民間會亂的。」
「我已經派人將呼延單于和一些蠻人將領的頭顱運回了洪州府,很快,我的人馬就會帶著它們四處展覽。」李牧沉聲開口回應道:「一個蠻族右賢王的命,足以安撫民心,證明我們的實力。」
李牧自然不希望南境出現動亂。
畢竟他現在已經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統治者」,沒有人希望自己的轄地附近出現亂象。
那樣只會帶來無盡的麻煩。
……
三日後。
齊州府,玉門城。
這是邊關七城中規模最大、城防最為堅固的一座,也是如今鎮南王的駐地。
城牆高約四丈,全部由青石壘砌,歷經數十年風雨和無數次戰火,牆面上密布著刀砍斧鑿的痕跡,卻依然巍然屹立。
城頭上旌旗獵獵,「鎮南王府」四個大字的旗幟迎風招展,遠遠望去,如同一片赤色的雲。
李牧一行人策馬行至城門前,早有守軍攔住了去路。
「站住!什麼人?」
一名校尉模樣的將領率兵上前,目光警惕地掃過李牧及其身後的數十騎。
李牧並未下馬,而是平靜的開口道,「煩請通報鎮南王,洪州府長寧軍將首李牧前來拜訪。」
長寧軍?
李牧?
聽聞此言,校尉臉色即刻變了變,而後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抱拳道:「王爺這幾日正在城中議事,你待在這裡不要動,我這便派人通傳。」
說罷,他向周圍計程車卒們交代了幾句,隨後步伐極快的大踏步向城中而去。
……
城中。
一處府邸內。
鎮南王獨處一室,輕輕揉著眉心,眉宇之間帶著一些煩躁。
自從離開山海城返回玉門城,他便已經派出了好幾波人出去四下收購糧草,但到今天為止,收到的依然寥寥無幾。
「難不成,真要分兵出去……去其他州府的糧商手中硬搶?」鎮南王眼神變得凶厲起來:「也罷,這群商賈囤貨居奇、其心當誅,既然不肯原價兜售,那便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縱兵搶糧,這樣做雖然可以短時間內解決糧草問題,但這樣一來,鎮南王府的聲譽肯定也就徹底臭了大街。
而且如今敢囤貨的糧商,背後肯定都有大勢力在支援。
就算最終能夠搶到糧,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鎮南王只覺得心煩意亂。
他邁步走到一間幽室內,沖著桌案上的靈位點燃三炷香插了進去,輕聲低語道:「阿姐,如果你還活著就好了……你在天有靈,請保佑我南境平安渡過此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