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州府，邊關七城之一，山海城。
二月二十八。
正午，鎮南王府的府兵擊退了蠻子今天的第三波進攻。
城牆下血流滿地，放眼放去儘是些殘肢斷臂和斷裂的兵器，遠處，還有幾架被砸毀的攻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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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戰場上升騰，混合著焚燒屍體和破舊戰車的濃煙升入高空。
城頭上，府兵們三三兩兩的或蹲或席地而坐，抓住這個寶貴的喘息時間，來讓疲憊的身體恢復一些體力。
鎮南王身著銅色戰甲，邁步走上了城頭。
「王爺！」
「王爺來了……」
見到他現身，城頭上的府兵和將領們紛紛起身，向著他恭敬行禮。
鎮南王抬手示意眾人繼續歇息。
人群中，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漢率領著幾名親衛匆匆趕來，沉聲道：「末將何英參見王爺！」
「不知王爺前來，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戰時不必多禮，一切從簡。」鎮南王擺了擺手，示意何英到近前來，而後問道：「這幾日山海城情況如何？」
齊州府、幷州府邊關有七座抵禦蠻人主力的城池，彼此之間也有間隔，鎮南王平日裡坐鎮玉門城，其他六座城池則由麾下的都統們鎮守。
而山海城的鎮守都統則便是眼前這位何英。
平日裡，都統們會將戰報呈至玉門關，但鎮南王的秉性脾氣，並不喜歡總是坐在府邸中等著看戰報上的文字。
每隔幾日，他便會親自到其他城池巡視。
「情況不太好……」何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如實匯報起近日來的狀況：「負責攻打山海城的乃是蠻族中的羌部、野山部和灰羊部，三個部落加起來的兵力大概有五萬左右，包括一些後勤的伙頭軍和勞役、奴隸在內。」
鎮南王聞言微微擰起眉頭。
這三個部落在蠻族之中並不算太強大，綜合實力只能排在中等行列，雖然看似兵力不少，但精銳程度卻根本無法和呼延、拓跋兩部相比。
「這幾日，他們每天都要發動五六次攻城，雖然一次都沒攻進來，但城牆和城門卻被撞的不輕。」何英指了指城頭上一處明顯的缺口道：
「這些蠻子們昔日從南境掠走了許多齊人當奴隸，其中不乏一些工匠，他們為了活命，便只能為蠻人效力，為蠻族製造投石機和攻城車之類的器械。」
「否則這城牆不會這麼簡單被這群只懂得騎馬射箭的狗蠻子毀傷。」
此話一出，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昔日南境共有四座州府，只是幾十年前蠻人大肆入侵時，朝廷質疑鎮南王府的忠心，所以並未及時向南境運輸糧草，這才導致王府兵敗丟了一座州府。
一座州府幾十萬人，盡數淪為蠻人鐵蹄下任憑宰割的魚肉。
大多數男子都被殺死，女子則被擄走，而各行各業的工匠、人才，也都在蠻人的死亡威脅下，不得不為他們效力。
若非如此，這些年蠻人的實力也不會節節攀升。
「城牆修繕需要人手的話，我便再從後營調些過來，石料木材，也已經派人在籌備了。」鎮南王輕嘆了口氣，沒有提起當年的那樁極為恥辱的慘案，而是就著修繕城牆的問題說了下去。
「人手暫時還夠，只是糧草不足了。」何英話語之間帶著些憂愁之意，「如今山海城內有府兵九千人，如果加上勞役和征夫，人數早已超過四萬。」
「城中的糧草只夠十日的用度了。」
鎮南王眸光微沉。
糧食，本就是奠定一切霸業、生存於世的基礎。
蠻人之所以發動這場戰爭，也是因為草原上的糧食難以供應所有部落的消耗。
而南境……雖然受災情況比草原要好一些，但存糧數量也並不多。
雖然這段時間王府一直在馬不停蹄的從各地徵集糧草，可隨著糧食價格越來越高，能夠買到的糧食的數量也越來越少。
齊國本國的大糧商，都想要趁著這次國難發一筆橫財。
原本一百兩銀子能夠買到幾大車糧食，足夠一個營口數日消耗，可如今卻只能買到一車，只能維持一日！
南境不算富裕的州府，這些年來的稅收也有許多上貢給了朝廷。
鎮南王府在齊國各地雖然也有產業，但如今兵荒馬亂，生意和利潤短時間內也都縮減了許多。
更何況戰爭本就是最燒錢的。
撫恤金、裝備養護、醫藥糧草……
鎮南王府麾下這七八萬府兵，每天消耗的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糧草的問題我來想辦法解決，你只需要替我守好城池，將蠻人擋在城牆之外。」鎮南王沉默許久，這才緩緩開口。
「是！」何英重重抱拳。
鎮南王轉過身，望向城外的戰場。
遠處蠻族營帳連綿數里，炊煙裊裊升起，隱約能聽見號角聲和戰鼓的悶響。
再遠些……是連綿的群山和灰濛濛的天際線。
如今大齊朝廷早已因為黃巾教而焦頭爛額，根本不可能再給南境任何支援。
鎮南王府能靠的只有自己。
「對了，洪州府的長寧軍……有什麼新的訊息嗎？」鎮南王開口問道。
山海鎮位於齊州府的邊境，和洪州府接壤，距離洪州府邊境的軍鎮只有區區兩百里。
倘若洪州府有什麼新訊息，山海城這邊肯定是第一個知曉的。
「我的斥候前幾日傳來訊息，說呼延部率領了一萬兩千多人直逼洪州府，還特意準備了大量攻城軍械，恐怕這次長寧軍很難守得住了。」何英搖了搖頭。
洪州府邊境的軍鎮破舊、年久失修，這一點鎮南王府的將領們都很清楚。
所以上一次長寧軍能夠擊敗拓跋部，他們就已經十分震驚了。
可這一次，呼延部比拓跋部更加謹慎，準備更加齊全，完全不會輕敵……
沒有人覺得長寧軍還能憑藉那些搖搖欲墜的城牆，再次創造一次奇蹟。
「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倘若洪州府失守，蠻人長驅直入……」何英壓低了聲音，輕聲在鎮南王耳邊開口。
……
另一邊。
大屯鎮內。
李牧親點了幾十名親衛，讓賈川替自己留守大屯鎮主持大局，而他則帶上了安陽郡主一道離開，準備日夜兼程趕赴齊州府去見鎮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