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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夜襲

  「牧哥兒?」賈川湊過來,有些狐疑地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身影,「你們在說什麼呢?」

  「只是些小事而已。」李牧收回目光,轉身朝城內走去,「該安排的安排下去,今晚之前,讓大柱帶人出發。」

  賈川應了一聲,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城外,薩滿的身影已經融入了那些潰兵的隊伍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她走得很慢,潰兵們卻沒有人催促她,甚至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兵自發地圍在她身邊想要攙扶,卻被她輕輕推開了。

  ……

  等到呼延部的潰兵們回到臨時營地時,已經是日落西沉。

  夜幕逐漸降臨。

  「眼下咱們已經把單于的屍身取了回來,事不宜遲,今晚再休整一夜……明天一早便返回王廷,向大單于復命。」臨時營地的篝火旁,數名千夫長圍在一起商議著接下來的計劃。

  「原本想著此番能夠拿下洪州府,便可以徹底將拓跋部踩在腳下,沒想到竟然發生這樣的事。」

  「單于死了,以後咱們的日子會很難熬。」

  「怕什麼?只要大單于不懲處呼延部,我們很快就可以再推舉出一個新的單于,更何況拓跋部同樣元氣大傷!」

  千夫長們你一言我一語,都在為未來的命運而擔憂。

  火堆上炙烤著一些牛羊肉乾,伴隨著溫度升高,香味開始四散飄開。

  每個人的眼睛都眼巴巴的看著,有人忍不住舔舐著嘴唇。

  自從大屯鎮一戰慘敗後,呼延部根本來不及收拾軍備糧草,大部分都落到了長寧軍手中。

  僅剩的這些,都是他們隨身攜帶的零嘴,分量很少。

  從前天開始,大部分的呼延部士卒都已經開始餓肚子了。

  雖然他們派出了人四周巡獵,想要打些野獸回來充飢,但這五千多人的口糧,又豈是幾頭黃羊能夠滿足的?

  肉乾烤熟了。

  千夫長們每人分了一塊,表情極為認真的吃了下去,吃完後,還不忘舔舔指頭上的油脂。

  就在此時,那名生滿絡腮鬍的千夫長看到了坐在不遠處石頭上的薩滿。

  他猶豫片刻,拿著一塊肉乾走了過去。

  「薩滿大人,吃點東西吧。」

  肉乾被遞到面前,薩滿卻搖了搖頭說道:「我還不餓,你去分給其他人。」

  絡腮鬍千夫長站在原地未動,神色複雜,猶豫了許久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帶著一絲哀求道:「薩滿大人,求您給呼延部指一條路吧,如今單于死了,我們回去就算能夠保住性命也難免受到懲治。」

  「您能幫幫我們嗎?」

  薩滿聞言,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些悲憫:「原來你在為這件事而憂慮……」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對方的頭頂,幽幽的長嘆了一口氣。

  「放心吧,你不會受到大單于的任何處罰,也不必為了自己或是呼延部的未來而憂心。」

  聽到這句話,絡腮鬍千夫長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薩滿在蠻族中的地位極為超然。

  她如果肯出口替呼延部求情,那麼就算是大單于也會給這個面子。

  更何況她能看到人的未來,既然她說了自己不會遭到大單于的懲處,那麼便一定是真的!

  「薩滿大人,謝謝你!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絡腮鬍千夫長連連道謝。

  但看著他這幅感激涕零的樣子,薩滿眼神中的悲憫之色反而變得更加濃郁了。

  她從對方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天穹之上,而後輕輕嘆息道:「這是你自己的命運,與我無關,不必感謝我。」

  聽聞此言,絡腮鬍千夫長臉上的興奮之色更加濃郁,他轉身向篝火旁跑去,將自己剛剛得到的好訊息分享給了其他人。

  「真的?」

  「薩滿大人真這麼說了?我們不會受到大單于的懲處?」

  「太好了,有了咱們單于的屍體,再加上薩滿大人的承諾……看來這次的危機算是平安渡過了。」

  「呼,不幸中的萬幸啊!」

  千夫長們都齊齊鬆了口氣。

  雖然這次呼延單于的死、整個部落的戰敗,不是他們能夠改變的,但有一件事是改變不了的。

  那就是當呼延單于被擊殺時,他們全都被嚇的落荒而逃。

  蠻族尚武,對膽怯的逃兵無比鄙夷,懲治的刑罰十分酷烈。

  普通士卒倒是沒什麼,可他們不一樣。

  他們的千夫長,是蠻族軍隊中的中堅力量,他們逃了、怕了,就是大罪。

  如今聽到薩滿的承諾,他們這幾日來一直提著的心……

  終於放下來了。

  原本篝火旁壓抑的氣氛,也變得輕鬆了許多。

  他們的談論之間也帶著些笑意了。

  ……

  大柱率領著八百名長寧騎兵,在一處丘陵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下方河谷處內的呼延部潰兵臨時營地。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而後活動了一下筋骨,沖著自己身邊的傳令兵道:「傳令下去,待到月亮升起時便開始衝鋒,下面的那些蠻子潰兵一個都不留。」

  「是!」有人低聲回應。

  時間一息一息的過去。

  很快,夜幕徹底降臨。

  漫天的星辰在空中熠熠生輝,而月亮也將銀色光芒灑向大地。

  下方蠻族的營地內,許多兵卒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只剩下幾十名守夜的還坐在篝火旁輕聲交談著。

  連續數日精神壓力,再加上缺少糧草、惡劣環境,導致大部分呼延部士卒都已經筋疲力盡,此時早已進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大柱深吸一口氣。

  他的胸腔高高隆起,而後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咆哮:「長寧軍,殺!」

  這聲咆哮撕碎了夜的寂靜。

  大柱一馬當先從丘陵頂端俯衝而下,八百騎兵緊隨其後,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從山坡上傾瀉而下。

  馬蹄聲在河谷中炸開。

  大地在顫抖。

  篝火旁,那幾十名守夜的呼延部士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感覺到地面在劇烈震動。

  有人茫然地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鋪天蓋地的黑影。

  月光下,長寧騎兵鐵甲泛著冷光,長刀閃爍著寒芒。

  「敵……」

  守夜士卒的聲音只喊出一半,便被一支破空而來的羽箭釘穿了喉嚨。

  他的身體向後仰倒,砸在即將熄滅的篝火上,濺起一片火星。

  大柱一馬當先沖入營地,手中長刀橫斬,從一個還在睡夢中驚醒的蠻族士卒脖頸間划過。

  鮮血飛濺。

  刀鋒切開皮肉的聲音,在這片喧囂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刀呢?我的刀在哪?」

  營地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剛剛還在酣睡的蠻族士卒被馬蹄聲和慘叫聲驚醒,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

  有人抓起兵器想要反抗,有人赤手空拳就往外跑,更多的人則是在黑暗中分不清方向,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

  大柱身後的騎兵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一個又一個來不及躲避的蠻族士卒踏翻在地。

  這不是戰鬥。

  這是碾壓。

  這些呼延部的潰兵群龍無首,而且沒了戰馬、士氣又低落到了極點,在他們眼裡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個不留!」

  大柱暴喝一聲,手中長刀上下翻飛,每一刀落下都有一名蠻族士卒倒地。

  他的戰馬在營地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那名絡腮鬍千夫長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他在大柱第一聲咆哮時就驚醒了,一把抓起放在身旁的彎刀,翻身而起。

  「集合!都給我集合!」

  絡腮鬍千夫長揮舞著彎刀,聲嘶力竭地大吼,試圖將散亂的潰兵組織起來。

  可回應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馬蹄聲。

  他扭頭看去,只見營地東側已經徹底淪陷,長寧軍的騎兵如同虎入羊群,正在肆意屠殺那些手無寸鐵的蠻族士卒。

  火光中,他看見一個長寧騎兵揮舞著長刀,一刀砍翻了三名試圖逃跑的潰兵,血霧在月光下瀰漫開來,妖艷而殘忍!

  「該死!」

  絡腮鬍千夫長咬了咬牙,朝營地中央的火堆跑去。

  那裡是千夫長們聚集的地方,只要有他們這幾個千夫長在,至少能組織起一波像樣的抵抗。

  可他剛跑出十幾步,一匹戰馬便從側方斜刺里殺出!

  伴隨著刀光一閃,他身旁一名親兵的頭顱便飛了出去,無頭的屍體還往前跑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狗賊!」

  絡腮鬍千夫長暴怒,轉身揮刀朝那名騎兵砍去。

  彎刀與長刀碰撞,濺出一串火星。

  那名騎兵顯然沒想到這個蠻子的力氣如此之大,差點被震得脫手,連忙勒住韁繩穩住身形。

  絡腮鬍千夫長趁勢又劈出一刀,逼退了那名騎兵,轉身繼續朝火堆跑去。

  可等他趕到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火堆旁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全都是呼延部的千夫長。

  有人是被刀砍死的,有人是被箭射死的,還有一個千夫長的腦袋已經被馬蹄踩碎了,白花花的腦漿混著血水流了一地。

  一個都沒剩下。

  「這……」

  絡腮鬍千夫長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想起薩滿之前說過的話。

  【你不會受到大單于的任何處罰,也不必為了自己或是呼延部的未來而憂心……】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薩滿說的不是大單于不會懲處他,而是他根本活不到回王廷的那一天!

  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絡腮鬍千夫長渾身發冷。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營地最深處。

  那是薩滿帳篷所在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頭頂籠罩下來。

  絡腮鬍千夫長猛地抬頭,只見一名身材魁梧的長寧軍將領騎著高頭大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正是大柱。

  「你是這群潰兵裡面的頭頭?」大柱低頭看著絡腮鬍千夫長手中的彎刀,咧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是千夫長,還是萬夫長?」

  絡腮鬍千夫長沒有回答,而是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擺出了攻擊的姿態。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周圍全都是長寧軍的騎兵,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他連方向都看不清。

  「不回答?」大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跟我裝啞巴?」

  話音未落,他手中長刀已經劈了下來。

  絡腮鬍千夫長舉刀格擋,可他的力氣哪裡比得上大柱?

  只聽金鐵交戈聲響起,他只覺得虎口一麻彎刀便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十幾圈重重墜落在地。

  緊接著胸口傳來一陣涼意。

  絡腮鬍千夫長低頭看去,只見大柱的長刀已經貫穿了他的胸膛,刀尖從後背透出,鮮血橫流。

  「你……」

  絡腮鬍千夫長張了張嘴,喉嚨里湧出一股腥甜的血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柱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刀,絡腮鬍千夫長的屍體轟然倒地,眼睛睜得滾圓。

  很快,營地里的廝殺聲漸漸小了。

  八百長寧騎兵在這片河谷中來去如風,將每一個試圖逃跑的蠻族潰兵追上、砍翻、踏死。

  有人跪地求饒,可回應他們的只有冰冷的刀鋒。

  有人試圖裝死,卻被馬蹄踩得五臟俱裂。

  月光下,河谷中的泥土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膩濕滑。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未熄滅的篝火氣息,令人作嘔。

  半個時辰後。

  大柱勒住韁繩,環顧四周。

  營地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到處都是蠻族士卒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月光照在他們死不瞑目的臉上,映出一片死寂的白。

  「報告,營地東側已肅清!」

  「西側已肅清!」

  「南側沒有活口!」

  一個個傳令兵策馬而來,匯報著戰果。

  大柱點了點頭,正準備下令收兵時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個薩滿老婦人呢?」

  「還在。」

  一名騎兵指了指營地角落。

  大柱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薩滿依然盤腿坐在原地,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一下。

  她周圍是一圈真空地帶,沒有屍體,沒有血跡,乾淨得不像是置身於戰場之中。

  大柱翻身下馬,提著刀走了過去。

  薩滿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睛看著大柱,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我聽牧哥說……你挺邪性的。」

  大柱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他說讓我殺光河谷內的所有呼延部潰兵,但是如何處理你,全看我自己的心意。」

  「老人家,你說我該不該殺了你?」

  薩滿張開雙臂,沒有回答大柱的問題,而後十分認真的說道:

  「你會死。」

  「你會死於兄弟鬩牆,被燒死在一場大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