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回答，李牧的眉毛幾乎微不可見的挑了挑。
「有意思……」
他嘴角翹起，掀開軍帳的帘子走了出去。
……
呼延部送來的一千匹戰馬，經過長寧軍的檢驗後確認沒有任何殘病、濫竽充數的。
於是，在將戰馬安排好之後，李牧便向前來送馬的那些呼延部殘兵和薩滿下達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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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屯鎮門口。
城門大開。
呼延單于的屍體被一輛板車拉著，出現在呼延部眾多潰兵們面前。
他身上依然穿著那套精心打造的板甲，除了頭盔被摘下來之外，樣子和當初在戰場上時一般無二。
「單于！」
「是單于的屍體！」
「我們沒能保護好您，我們有罪！」
呼延部潰兵們看到這一幕，紛紛撲了上來，跪倒在板車前痛哭流涕。
遠處，李牧和賈川並肩而立。
「當初在戰場上跑的一個比一個快，現在裝出這幅悲痛的樣子給誰看？這群蠻子……裝模作樣的本事，一點都不比齊人差。」賈川語氣頗為鄙夷的啐了一口，而後低聲沖著李牧問道：「牧哥兒，就這麼放他們走嗎？」
「反正都要殺，放他們走還不如直接堵在城中全都宰了，來一個瓮中捉鱉多好！」
李牧早已下達了命令，等這些潰兵們將戰馬送到後，便派出大柱帶領的騎兵前往他們的臨時營地，將其殺的片甲不留。
而眼下這些人既然註定要死，何必放他們離開？
「這些人雖然沒有武器，但也是些身強力壯的漢子，倘若在城中殺他們肯定會引發動亂……更何況大屯鎮裡還有不少呼延部的俘虜，倘若被他們瞧見，肯定會聯合起來反抗。」李牧目光看著城門方向，「幾千名蠻族若是鬧起來，就算是赤手空拳也會很麻煩的。」
大屯鎮城內建造了許多兵營、民房，還有儲存了大量糧草。
李牧不想讓它們有任何閃失。
巷戰一旦在城中打起來，但凡有一個紕漏，某個蠻子兵跑到了倉庫點了把火導致糧倉被燒，都是得不償失的大事。
而如今呼延部的這些殘兵們都已經沒了戰馬，而且士氣低落無比，就算放他們離開，大柱也可以帶人短時間內追上對方。
到時候……全副武裝的騎兵，對付一群連兵器都沒有的步卒，完全是碾壓式的屠殺。
賈川聞言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呼延部的殘兵們從城門離去。
薩滿走在最後。
看著她的背影，李牧腦海中再次迴蕩起之前詢問過，有關對方回答過今天就會死去的那個問題……
李牧很清楚，這同樣是一個語言陷阱。
薩滿說她自己今天會死，倘若李牧扣下她將其殺死，那麼便精準的印證了她的預言。
李牧之前曾經和她爭論過，有關信不信命運的問題。
如果薩滿今日真的死在這裡，那麼便印證了她是對的，她是贏家。
就算將其扣押下來第二天再殺……
同樣不行。
這些信奉神明宗教的人物，有時候思維十分執拗，他們有時候會維持自己的權威性和「神性」，寧可付出極為慘烈甚至是生命的代價。
在穿越前，李牧就曾經聽說過一個人曾經預言到自己的死期，但到了那一天之後，他的身體卻沒有任何異樣。
而為了不讓自己的預言落空，他選擇了自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預言成功了。
李牧絲毫不懷疑，自己如果強行扣下薩滿，對方一定會選擇在牢房中自盡，從而贏下這場有關命運的辯論。
看著薩滿的背影，李牧眉心微微擰起。
雖然和呼延部的這場戰爭自己贏了，但和薩滿的這場辯駁，自己卻像是輸了。
「老人家，請留步。」
沉思片刻，李牧猛然抬起頭大踏步走了過去，身形擋在薩滿面前，居高臨下的凝視著他。
見狀，周圍的長寧軍甲士也一擁而上，將其團團包圍在內。
那些已經走到城外的呼延部殘兵看到這一幕，皆是面色驚愕，甚至還帶著些不安。
他們不知道李牧想要做什麼。
難道是想要出爾反爾？
「李將軍是想要動手嗎？」薩滿臉上卻沒有半分恐懼的神色，面對周遭的長寧軍，她反而平靜的張開雙臂：「我已經準備好要迎接我的命運了。」
聞言，李牧笑了笑。
他面帶笑意開口道：「你誤會了，我不會動手殺你，只是想要跟你多說一句話而已。」
「我聽著呢。」薩滿點了點頭，態度十分虔誠。
「我大概能猜到你說的所謂今天會死是在騙我，你只是想用這種方法脫身罷了，你的死期可能會是一年後、十年後，但絕對不會是今天……」李牧深吸一口氣：「倘若你真的堅信天命存在，相信自己看到的未來和命運，那麼何必多此一舉？」
「假如你看到的未來不是今日會死，那麼你就應該知道自己就算什麼都不做也不會死，何必編造出這樣一個謊言？」
「這只能說明你對所謂的天命，同樣沒有嘴上說的那麼信任。」
薩滿原本平靜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些異樣。
她那雙蒼白的眼睛盯著李牧，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累了。」
薩滿的聲音有些沙啞：「李將軍，請體諒一下老人的身體，我已經沒有精力跟你探討天命這個問題。」
「我覺得你不是累了，而是有些不安了。」李牧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微微側身讓出一個可以容納通行的空檔：「你可以走了……希望我們還有見面的機會，到時候，我們再來探討今日究竟是你贏了還是輸了。」
他直起身，朝身後的甲士揮了揮手。
包圍圈散開，讓出了一條路。
薩滿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李牧。
微風從城門處灌進來，吹動她辮子尾端的骨鈴，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良久，她才苦笑一聲，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至極的神情，「李將軍，告辭了。」
話音落下，她轉身朝城外走去。
只是她的脊背，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