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虎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年輕將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叫什麼名字?在軍中任什麼官職?」
「印相國左軍先鋒,赫連光!」年輕將領昂起下巴,報出名號時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姜虎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赫連將軍,你方才說蠻人是個空架子?」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輕慢,「那我倒想請教一下,你和蠻人交過手嗎?」
赫連光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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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虎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見過蠻人騎兵衝鋒時的樣子嗎?你聽過三千匹戰馬同時奔騰時大地顫抖的聲音嗎?你聞過戰場上沖天的血腥味嗎?」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赫連光的臉色漲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你沒有。」姜虎替他回答了,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連蠻人的面都沒見過,恐怕連戰場都沒上過幾次,大機率就是藉著爹娘的身份在軍中混了個職位,遇到過最兇險的狀況可能就是在擂台上跟同陣營的同僚切磋。」
「在我看來,你就是個還沒斷奶的小孩子罷了!」
帳中安靜得可怕。
赫連光的手死死攥著刀柄,指節發白。
「長寧軍組建不過半年確實不假。」姜虎繼續說,語氣變得越發咄咄逼人,「但我們這半年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有多少強敵敗在我們鐵蹄之下!」
「長寧軍的威名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輕蔑的看著對方:「我告訴你,老虎哪怕只是剛出生半年,也是山中的猛獸之王!而牛羊就算活的再久,也只有被吃的份兒。」
赫連光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印相國確實沒有打過這樣的仗。靠著胡嵐山脈的天險,幾十年來沒有外敵能打進他們的國土,軍隊雖然操練不停,但真正的血戰,一次也沒有。
「你……」赫連光的聲音有些發緊,「你一個被綁著的階下囚,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階下囚?」姜虎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麻繩,忽然笑了,「你們不會真的以為這幾根繩子能綁住我吧?」
赫連光的瞳孔猛地收縮。
帳中其他將領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昆布坐在虎皮椅上,眼睛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什麼。
「將軍。」赫連光轉過身朝昆布抱拳,額角青筋暴起:「末將請求解開此人的繩索,與他比試一場!若末將贏了,請將軍將此人的腦袋砍下來!」
「若你輸了呢?」昆布問。
赫連光咬牙:「末將不會輸!」
昆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姜虎。
「你的意思呢?」
姜虎聳了聳肩:「我沒意見,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赫連光的眼神里多了一絲玩味。
「不用解了。」
「什麼?」赫連光皺眉。
姜虎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猛地向外一掙。
那根拇指粗的麻繩在巨大的力量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繩子的纖維一根根崩斷,發出如同琴弦斷裂般的脆響。
啪!啪!啪!
三聲過後,麻繩徹底斷裂,碎成幾段落在地上。
姜虎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帳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幾個押他進來計程車兵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刀柄。
赫連光的臉色變了。
他見過力氣大的,但沒見過能用蠻力生生掙斷麻繩的!
這種繩子是專門用來綁牛的,尋常人就算用刀割也要割上好一會兒。
「這……」赫連光的聲音有些發乾。
「來吧。」姜虎朝他招了招手,語氣隨意,「讓我看看印相國先鋒的武藝有多高。」
赫連光咬緊牙關,拔出腰間的彎刀,火把的照耀下泛著寒光。
「你的兵器呢?」赫連光皺眉,冷笑道:「難道你要空手對敵?這似乎有些……不公平。」
姜虎笑了,笑得很肆意:「你是在擔心輸在我空手之下,會讓你的臉面丟的更徹底嗎?放心,我會適當的留些手的!」
這句話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赫連光的怒火。
「找死!」
赫連光大喝一聲,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弧線,直奔姜虎脖頸而去。
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凌厲破風聲。
帳中的將領們不少都微微點頭。
就連昆布眼神中都帶著些許讚許之意。
赫連光雖然年輕,但刀法確實不差,在軍中也是數得上號的好手。
姜虎沒有後退。
他甚至沒有閃避。
就在彎刀距離他脖子不到半尺的時候,姜虎的右手忽然動了。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姜虎的手掌精準地拍在刀身側面,將彎刀軌跡硬生生震偏了半寸。
彎刀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削斷了幾根頭髮。
赫連光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變招,姜虎的左手已經探了過來。
五指如鐵鉗,死死扣住了赫連光握刀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赫連光感覺手腕像是被一把鐵箍箍住了,骨骼被擠壓得發出咯吱的聲響,劇烈疼痛讓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彎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赫連光臉色慘白,下意識揮起左拳朝姜虎面門砸去。
嘭!
一聲悶響。
姜虎不閃不避,硬生生挨了這一拳。
「好!」
那些觀戰的印相國將領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赫連光的戰鬥經驗確實很豐富,反應速度也非常快,發現自己武器被下之後立刻變招,結結實實的一拳砸在面門上,就算這齊人體格再強,也免不了頭暈目眩!
但很快,他們便發現了不對勁。
姜虎沒有任何反應。
臉上挨了一拳,他的頭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連腳步都沒動。
而赫連光卻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鐵板上,指骨傳來一陣劇痛,喉間忍不住發出悶哼!
「反應倒是不慢。」姜虎舔了舔嘴角滲出的血跡,笑容不變,「可惜力量差的太多,你在給我撓痒痒嗎?」
話音剛落,他的右手鬆開赫連光手腕,轉而抓住對方衣領。
然後猛地向下一拉。
赫連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腦袋被帶著往下沉。
與此同時,姜虎右膝猛地抬起,膝蓋狠狠撞在赫連光的小腹上!
「呃!」
赫連光慘叫一聲,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般蜷縮起來,嘴巴大張著,眼睛幾乎要爆出眼眶之外。
姜虎鬆手。
赫連光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捂著腹部,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整個人在地上蜷成一團,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
帳中鴉雀無聲。
所有印相國將領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有震驚,有不信,有難堪,還有幾個老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與忌憚。
姜虎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赫連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神情。
他彎腰撿起那把彎刀,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雙手握住刀身用力一掰。
只見姜虎雙臂肌肉猛然暴起,伴隨著咔嚓一聲,彎刀瞬間被硬生生掰斷成兩截。
「赫連將軍,」姜虎的聲音很輕,「說實話……你這點本事在我長寧軍中當個百夫長都不夠格,就這,還想跟蠻人廝殺嗎?」
赫連光蜷在地上渾身顫抖,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
姜虎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身,面向坐在虎皮椅上的昆布。
「昆布將軍,」姜虎抱拳,聲音恢復了沉穩,「我家將軍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昆布的臉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點了點頭道:「說。」
「這個時代風雲動盪,戰爭帶來毀滅,但也帶來機遇。」姜虎一字一頓地說,「但如果印相國覺得可以永遠躲在胡嵐山脈後面獨善其身,那麼將來無論是蠻人贏還是齊人贏,恐怕印相國的結局都不會太好。」
昆布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著,一下,又一下。
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良久,昆布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讓帳中緊繃的氣氛驟然鬆動了幾分。
「李牧這個人有意思。」昆布站起身,從虎皮椅上走了下來,「他手下一個小小的先鋒都有這樣的膽識和本事,我倒真想見見他了。」
他走到姜虎面前,目光落在那幾截斷裂的麻繩上,而後開口道:「姜先鋒,請坐。」
「李將軍讓你送來的信,拿來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