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路子和齊國西邊的突厥國說上話嗎?」李牧摸了摸下巴,突然開口問道。
烏倫泰聞言挑了挑眉,沉默片刻後說道:「我們的商隊以前去過突厥,也有些族人留在當地替突厥人幹活兒,但地位高的卻沒幾個,接觸不到核心高層,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該不該說。
「而且什麼?」
「而且,我聽說突厥的大汗最近在清理我們這些外人。」烏倫泰的聲音變得低沉:「有些在當地居住了好幾年的西月氏人,前些日子都被趕了出來。」
「所以你們的人也進不去了?」
「不是進不去,是代價變大了。」烏倫泰苦笑了一下,「以前花幾十兩銀子就能買通一個底層軍官,現在至少要幾百兩,而且風險極高!一旦暴露,不只是我們的人會死,連帶被買通的軍官都會被株連。」
李牧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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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西月氏人的情報網有價值,但大部分都只是在民間。
那些一個國度真正的高層、掌權者、皇族王族的秘辛,便不是他們能夠接觸到的了。
真正核心的情報,依然需要李牧自己培養斥候和探子去弄。
「繼續說你的生意。」李牧話鋒一轉,重新靠回椅背上,「你說你們跑三條線,除了南邊的江南道、西邊的西域、東北邊的遼東,有沒有往東南走海路的?」
烏倫泰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李牧會問這個。
「海路……我們走的不多。」他如實答道,「海上貿易主要是泉州府、廣州府那些大海商的地盤,我們在那邊沒有什麼根基,而且西月氏人祖祖輩輩都是草原上的牧民,不習慣坐船。」
「那你剛才說的那些玉石、香料、寶石,都是從西域來的?」
「大部分是!西域的于闐國出產上好的和田玉,疏勒國盛產各種香料,還有碎葉城的寶石都是頂好的貨色。」
「這些東西運到中原,利潤有多大?」
烏倫泰想了想,伸出一隻手:「至少五倍。」
李牧的眼睛微微一亮。
「五倍?」
「五倍還是保守的。」烏倫泰說到生意,整個人都變得自信起來,「將軍有所不知,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產地的價格可能只要幾十兩銀子,但運到江南,賣給那些大戶人家的老爺太太,幾百兩上千兩都有人搶著要。」
李牧的心臟嘭嘭嘭的狂跳起來。
這跨國貿易的利潤實在是太大了,而且這個時代的律法對於「走私」的定性還沒有後世那麼嚴苛,自己只要抓住西月氏的商路,用不了多久便能賺的盆滿缽滿。
亂世中,兵馬很重要。
但錢,卻是支撐兵馬的基礎。
長寧軍這支剛剛組建起來不到一年的軍隊,為何凝聚力這麼強?
李牧待部下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出手大方!
長寧軍計程車卒月俸比齊軍要高出一倍,安家費、撫恤金更是三倍以上,平日裡亦有各種賞賜,再加上裝備武器精良。
這些東西全都要靠錢來支撐。
李牧前期雖然劫掠了不少大戶,再加上從鎮南王府敲詐了不少銀子,但攏共加起來也就在一百五十萬左右。
一百五十萬兩銀子,雖然乍一看不少,但養著長寧軍這一萬多人根本禁不住花。
尤其是從拓跋部騙來那三千匹戰馬,組建了重灌騎兵之後,每日花錢更是像流水一樣。
人吃馬嚼、維護裝備、軍餉撫恤再加上藥物之類,每個月都至少得花上八九萬兩銀子……
一百五十萬白銀,早就被花的連一半都不剩了。
而且最近齊國各地都在打仗,酒樓的生意也不好做,三月春和辣椒油膏的收入也在下降。
李牧早就算過……按照這種花法下去,最多六個月他就得變成窮光蛋了。
依靠劫掠來弄軍費肯定不是長久之計,畢竟如今齊國內有諸多軍閥混戰,大戶們也都開始尋找靠山尋求依附,倘若長寧軍四處劫掠立敵,肯定會遭到圍攻、寸步難行。
「我也有兩樣東西,不知道你能不能把它們賣到外面去……」李牧摸了摸下巴,而後將人抬了兩壇三月春和辣椒油膏上來:「這是我自釀的烈酒和一種調味品,你嘗一嘗。」
烏倫泰見狀挑了挑眉。
他先是倒了一碗三月春一飲而盡,而後臉色猛然漲的通紅,額角青筋暴起,臉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汗珠。
「咳咳!」
「這……這酒的勁兒真結實!比草原上的百草釀還烈!」烏倫泰喘著粗氣,臉上的神色滿是震驚,他以前是牧民,自然喝過許多酒,但從未嘗過像三月春這般烈、宛若一團火從喉嚨灌進胃部。
入口先是火辣,而後便泛起濃郁的醇香甘咧!
「好酒啊,一口下去,感覺身子都暖了好幾分。」
聽到烏倫泰的稱讚,李牧淺笑指了指辣椒油膏,道:「再嘗嘗這個。」
他緩了一會兒,等到口中酒味消散後,這才用指甲小心翼翼的颳了一小塊油脂塞入口中。
辛辣,濃郁,厚重……
味道和地姜有些相似,但比地姜更有侵略性,更加霸道!
「將軍,我在齊國也做過很久的生意,但卻從未見過口感如此獨特的酒和調料,吃下去之後渾身上下都是熱乎乎的,這種東西如果能夠運到西邊留宛和安盛,一定能夠大受歡迎!」烏倫泰的語氣興奮起來:
「那裡一年四季總是很寒冷潮濕,當地人非常喜歡能夠食用讓身子暖和的食物。」
李牧聞言笑了起來。
看來辣椒這玩意兒,在大齊之外的國度也沒有……這麼說,自己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壟斷者!
「烏倫泰,既然你說你能很懂做生意,那便證明給我看看吧。」李牧指著桌案上的三月春和辣椒膏,沉聲道:「把它們銷往西域,如果利潤可觀,我可以給你在長寧軍中安排一個專職的貿易官。」
烏倫泰站起身,再次撫胸行禮。
「西月氏烏倫泰,願為將軍效力。」
李牧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
「從今往後,你們西月氏人就是我長寧軍的……盟友。」他伸出手,像對待平等的朋友一樣,拍了拍烏倫泰的肩膀,「我這個人說話算話,只要你們安分不起異心!我說了會罩你們,就一定會罩你們。」
烏倫泰的眼眶又有些發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將軍,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我想……把我最小的兒子留在將軍身邊。」
李牧挑了挑眉。
只見烏倫泰掀開軍帳的帘子,從外面的隨從中喊進來一個年輕人。
對方的相貌和烏倫泰有七分相似,但此時神情卻顯得有些拘謹,他呼吸有些急促,看著李牧連忙躬身行禮:「西月遺民多倫哥.烏倫泰,見過李將軍。」
把兒子送到別人手上當人質,意味著把自己全族的命運都押了上去。
這是一個流亡者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了。
「他多大了?」李牧沖著烏倫泰問道。
「十五歲。」烏倫泰說,「多倫哥從小就跟著商隊跑,會說好幾國的話,留在將軍身邊端茶倒水、跑腿傳話,都使得。」
李牧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
「行,那就留下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身邊的人可不輕鬆。」李牧伸了個懶腰,繼續開口道:「端茶倒水就不用了,讓他跟著賈川學點東西,暫時……就當個衛官吧。」
「多謝將軍!」
多倫哥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單膝跪地,驚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