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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以血還血

  河溝兩側,再次有數百名長寧軍將士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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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蠻人的殘兵掙扎著起身,握緊兵刃,呼吸急促的看著這群敵人,卻沒有一個膽敢主動上前攻去。

  拓跋烈眉心擰起。

  他沒想到在這裡竟然再次遇到了李牧的伏兵。

  也就是說……那個齊人竟然連自己逃亡的路線都提前預估到了?

  區區一個齊人,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手段!

  「你……呵,你是誰啊?」

  拓跋烈見四周已經被長寧軍圍了起來,知道這一戰已經無可避免,神色反而放鬆了幾分,冷笑問道。

  「我乃大齊洪州府龍門鎮前任鎮守校尉,現任長寧軍戊字營副千總,林樹槐!」那為首的將領神色激怒,呼吸粗重,瞪著兩隻眼睛低吼著開口道。

  「原來是個囚徒軍的頭頭兒,你這樣的無名小卒……我怎麼會認得你?」

  拓跋烈雖然渾身浴血,樣貌狼狽,但語氣中依然滿是不屑。

  林樹槐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像是被什麼東西灼傷了一般,猛地收縮,然後又緩緩地、不受控制地放大。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胸腔的怒火像是正在滾滾燃燒的爐子,似乎馬上就要爆發出來。

  「你不認得我……」

  林樹槐獰笑著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中帶著壓抑極深的暴怒。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癲狂。

  「你不認得我……是啊,你怎麼會認得我呢?」

  他猛地抬起頭瞪著拓跋烈,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終於看到了仇人。

  「那天你不在!」林樹槐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嘶吼,「你們拓跋部來龍門鎮的那天,你不在!你的狗腿子們來了,來了八百騎兵!」

  突然。

  拓跋烈的身後,有一名千夫長突然挑了挑眉,向前邁出一步,像是認出了林樹槐:「原來是你,我說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眾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在他臉上。

  千夫長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十分噁心、嘲弄至極的表情,他指著林樹槐,竟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我說是誰,原來是當初龍門鎮那個軟蛋校尉!」

  千夫長笑的十分肆意,十分猙獰。

  林樹槐看著他的臉,視線慢慢聚焦,眼神中的仇恨似乎也像是找到了主人一般,額角的青筋逐漸暴起。

  一聲咆哮瞬間響徹!

  「阿里布哥!就是你!當初闖進龍門鎮的騎兵頭目就是你!」

  林樹槐怒吼一聲,竟不管不顧,揮舞著手中的虎頭大刀向著對方迎面砍了過去。

  眾蠻兵見狀作勢便要衝上來,但那些長寧軍齊刷刷的上前舉起長矛,瞬間便將他們逼退。

  當!

  劍林樹槐一刀來勢洶洶,那千夫長夾起手中彎刀一擋,笑聲並未停止,反而獰笑著高聲道:「長寧軍的崽子們!告訴你們,你們這位副千總……當初為了活命可是給我都跪下了!就連女人都獻了出來,哈哈!哈哈哈!」

  「你給我閉嘴!」林樹槐狀若瘋獸,掌中大刀一下重勝一下,狂風暴雨一般砍下去。

  阿里布哥被震的雙臂發麻,連連後退,但嘴上依然在不停嘲諷著、戲謔著。

  「我劫過不少齊人的女人,但說實話,你的女人滋味是最好的一個……她的名字叫什麼?對了,叫沈芸娘,她的皮膚很滑,稍微一用力就能掐出血來,慘叫的聲音就像是羊羔一樣,哈哈!」

  伴隨著他的話語,在場的一些長寧軍臉上也都露出痛苦神色。

  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是龍門鎮昔日的囚徒軍。

  當初的那場慘狀,他們也是親眼目睹過的。

  一年前,拓跋部八百騎兵闖入龍門鎮,而林樹槐作為守將,麾下卻只有三百步卒,城牆破舊,缺甲少食,就連一把像樣的弓都沒有。

  那些騎兵闖進鎮子的時候,林樹槐帶著士兵們守在街道上。

  所有人都知道守不住。

  但他們還是去了。

  短短一刻鐘後,三百步卒便只剩下了一百二十七個,屍體躺在鎮口的石板路上,血流的滿地都是。

  騎兵們將鎮中的百姓全都抓到了街上,然後,阿里布哥提著滴血的彎刀策馬來到林樹槐和那些囚徒軍面前,笑著要他跪下。

  阿里布哥說林樹槐跪下,便可以饒過鎮中百姓的性命。

  「你讓我跪下,我跪了!」林樹槐神色猙獰,「我林樹槐,大齊朝廷命官、龍門鎮校尉,跪在一個蠻子面前!」

  「我不在乎!只要能保住鎮子裡的人,讓我跪多久都行!讓我磕一百個頭都行!讓我給你當馬騎都行!」

  「可你還不滿意,你……」

  林樹槐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嘴唇張合了好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囚徒軍們知道後來發生的事。

  阿里布哥說……把你的女人交出來,交出來,就可以讓這些兵卒們也都活下去。

  林樹槐不同意。

  一百二十七名囚徒軍也不同意。

  他們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打算,重新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林樹槐的女人叫沈芸娘。

  她不是那種大家閨秀,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婦人,但待囚徒軍們很好,兵卒們的衣衫破了髒了,都是她在縫補、洗涮。

  她膽子很小,平日裡見了老鼠都會尖叫。

  但是那天,她比任何人膽子都大。

  她聽到那個蠻子的話,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林樹槐拉住她說不行。

  她抱了林樹槐一下,然掰開他的手,跟著那些蠻子走了。

  「你把我的妻子搶走了。」林樹槐猛然劈下一刀,將阿里布哥重重砍倒在地,神色猙獰:「你們這群畜生,把她從我身邊以最屈辱的方式搶走了!」

  兩千蠻族殘兵,神色並沒有太大的動容。

  他們都是拓跋部的人。

  他們認為打仗就是這樣,搶掠就是這樣,那些規矩從他們的祖父輩、曾祖父輩開始就是這樣。

  他們從來不在意被搶走的、被踐踏的、被殺死的人,他們的名字,他們的臉,他們的故事。

  林樹槐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臉,踩在阿里布哥的胸口上,將大刀抵在他的咽喉處。

  「三天。」

  「你把她帶走了三天,三天之後,你把她的屍體掛在龍門鎮的城頭上。」

  林樹槐抬起頭,直直地盯著拓跋烈。

  「她身上沒有一塊好地方,脖子上有勒痕,手腕上有繩子磨出來的白骨……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你們沒有遵守承諾。」

  「你們還是衝進了鎮子,搶走了所有的糧食和布匹,搶走了三十二個年輕女子,殺了六十幾個想要反抗的男人,有個老子,被你們綁在馬後面拖了一里地,屍骨無存。」

  「你們還把鎮子裡面的房子燒了,燒了三天三夜。」

  林樹槐說到這裡,忽然深吸了一口氣:「我是個蠢貨,我是個懦夫……才會傻到相信你們這些狗東西。」

  他的身體不再顫抖了。

  他的聲音不再嘶啞了。

  他的眼神變了。

  從那種癲狂的、幾近崩潰的悲痛,變成了一種冰冷的殺意。

  「拓跋烈,你說你不認得我,沒關係!但我認得你們拓跋部的人!」

  他緩緩舉起大刀,極為乾脆的一刀剁了阿里布哥的腦袋,而後將其舉起指向拓跋烈。

  「我在這世上活著,就為了等這一天,等你們拓跋部的人落到我的手裡。」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驚恐的蠻族殘兵,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你說我是個無名小卒,但老天爺開眼,讓我跟了李將軍!讓你們落到了我這個無名小卒的手裡。」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像是要把這一年來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全都從胸腔里吼出來。

  「芸娘,你在天上看著!今天我給你報仇!」

  話音未落,林樹槐已經揮刀向拓跋烈斬了過去。

  他身後的長寧軍士卒們,尤其是從龍門鎮裡面來的那些人齊聲怒吼,如同山崩。

  「殺!」

  「以血還血!」

  拓跋烈的臉色變得慘白。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深沉的、無處可逃的絕望。

  因為他從林樹槐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東西。

  一種比仇恨更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