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29章 拓跋烈,可還認得我嗎?

  笑聲戛然而止。

  拓跋烈臉上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消退,便僵在了那裡,臉色一半欣喜一般驚愕,十分複雜。

  他的目光越過曹大柱的肩膀,掃向四周。

  枯林里、灌木後、土坡背面,源源不斷地有長寧軍計程車卒湧出來。

  他們顯然已經在此等候多時,神色肅殺,槍尖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人數不算太多,粗看不過四五百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

  對於一支已經被打殘了的殘軍來說,這四五百人以逸待勞的生力軍,足以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拓跋烈身後的蠻族士兵們剛剛吊起來的那點士氣,在這一刻碎了個乾乾淨淨。

  有人開始發抖。

  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

  噹啷!

  有人又慌又急,彎刀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前衛營!」拓跋烈猛地拔刀,聲音嘶啞,「隨我……」

  「拓跋烈!」

  大柱沉聲開口將其打斷,聲若驚雷:「下馬受死!」

  拓跋烈的瞳孔微微收縮。

  「殺!」

  他不再廢話,長矛一挺,率先沖了上來。

  身後的長寧軍士卒如同潮水般湧出,槍陣齊整,步伐統一,與拓跋部殘軍散亂潰敗的狼狽形成了鮮明對比。

  拓跋烈咬牙迎戰。

  但他的刀已經卷了刃,手臂也累的有些麻木,就連胯下戰馬都因為疲憊而跑不動了。

  三招。

  僅僅三招。

  大柱的長矛便挑飛了他手中彎刀,矛杆順勢橫掃,重重地砸在他的肋間!

  拓跋烈悶哼一聲從馬上摔落下來,後背著地,在碎石上滑出去老遠。

  塵土飛揚。

  「單于!」

  幾名親衛拼死衝上來,架起拓跋烈就往北跑。

  曹大柱想要追擊,卻被前衛營千夫長帶著人拼死擋住。

  「走!快走!」

  千夫長嘶吼著,用身體堵住了曹大柱的長矛。

  矛尖刺穿了他的肩膀,他死死抓住矛杆不放,鮮血順著鐵桿往下淌,神色猙獰癲狂:「走啊!」

  拓跋烈被親衛架著,踉踉蹌蹌地往北跑。

  他回頭看了一眼,額角青筋暴起,卻沒敢停下腳步。

  又半個時辰後。

  拓跋烈終於甩掉了大柱的追擊。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原本的三千殘軍,現在只剩下不到兩千了。

  而且這兩千人里有一半帶著傷。

  有的人手臂耷拉著,有的人傷口還在溢血。

  戰馬也跑不動了。

  一百多匹還能騎的馬口鼻中都泛著白沫,四肢顫抖著,隨時都可能倒下去。

  拓跋烈沒有再騎馬。

  自己走在隊伍最前面,靴子裡灌滿了碎石和沙土,腳底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痛苦不堪。

  但他不能停。

  因為他知道停下來就是死。

  「單于。」一個百夫長湊上來,聲音低得像是在怕驚動什麼,「弟兄們實在是走不動了,能不能歇一歇?」

  拓跋烈看了看四周。

  這是一片開闊的荒原,遠處有幾座低矮的土丘,稀疏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沒有樹林。

  沒有溝壑。

  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不能停。」拓跋烈搖頭,聲音沙啞,「這裡太開闊了,若是齊人追上來連個遮擋都沒有!再往前走,過了前面那道土梁,找個背風的地方再歇。」

  百夫長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回去傳達命令。

  拓跋烈突然感到一陣濃郁的恥辱感湧上心頭。

  他們是草原上的王者,是數十年齊人的噩夢。

  在以往的日子裡,只有齊人被他們追殺的份,只有齊人見了他們驚慌不已、慘叫失聲的份,今日……這種情況卻反過來了!

  隊伍無聲的向前挪動著。

  每向前邁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拓跋烈腦海里一片混亂,各種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

  自己敗了。

  連續敗在李牧手中兩次!

  如果說第一次是因為輕敵,那麼第二次又是因為什麼?

  拓跋烈深吸一口氣,方才那一戰雖然是因為李牧埋伏在先、占盡優勢,但他卻也能感覺到就算放在平原上堂堂正正一戰,自己也未必能贏!

  這支長寧軍和齊國以往的軍隊截然不同。

  他們裝備精良,他們勇猛無畏。

  就在黑鴉谷的時候,拓跋烈親手砍掉了一個長寧士卒的胳膊,但對方卻沒有半分退縮,就像是沒察覺到疼一般,依然渾身浴血的撲上來給了他一矛。

  他摸了摸自己鎧甲上的護心鏡。

  那裡有一個極深的矛坑。

  倘若沒有這東西,他根本就不可能逃出黑鴉谷。

  「齊人……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勇武?」拓跋烈從未見過有人能夠彪悍到如此地步,回憶和長寧軍的兩次交戰,對方給他留下的印象便是「不知疼痛恐懼」、「攻擊欲望極其強烈」!

  這樣的勇士,即便在草原上都不多見。

  李牧又從哪裡找來這麼多?

  一個時辰後,隊伍終於翻過了那道土梁。

  土梁的背面是一條乾涸的河溝,河溝兩側有半人高的枯草叢,勉強能擋住一些風。

  拓跋烈打量了一下四周,下令在此歇息。

  士兵們如蒙大赦一般癱倒在地上,有的人連刀都懶得解,直接抱著刀就閉上了眼睛。

  傷兵們靠著河溝的土壁坐下,互相幫忙包紮傷口,壓抑的慘叫聲在河溝里迴蕩。

  拓跋烈坐在一塊石頭上,接過親衛遞來的水囊灌了兩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股子土腥味,順著他的喉嚨滑落下去,令他的精神振奮了幾分。

  「單于。」親衛猶豫了一下,低聲問,「咱們……還能回得去嗎?」

  拓跋烈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親衛。

  對方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迷茫,眼睛紅紅的,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拓跋烈的親衛在整個部落中地位很高,如今連他都說出這種話來,足以看出整個隊伍計程車氣低迷到了什麼程度。

  他環顧四周。

  傷兵們都在沉默著注視著他。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裡是草原,是我們的家鄉。」拓跋烈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但堅定,「這次的敗仗不算什麼,我們的部落有無數牛羊,無數勇士,只要回到部落補充兵源,我們很快就可以恢復到巔峰。」

  「拓跋部已經屹立在這片大地上幾百年,區區一個齊人,還動搖不了我們的根基!」

  親衛點了點頭,似乎安心了一些,轉身去照顧其他傷兵。

  等到親衛遠去,拓跋烈坐在石頭上望著北方的天空。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

  他又笑了。

  「單于?」旁邊的親衛緊張地看著他:「剛才您笑李牧和齊人,卻引出了曹大柱來,死傷了許多人馬,現在為什麼又笑啊?」

  「我笑李牧……」

  拓跋烈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他想起了不久前說了同樣的話,然後就引得伏兵齊出。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嘴,目光警覺地掃向四周。

  河溝兩側的枯草叢在風中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幾隻鳥從遠處的灌木叢中飛起,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又落了下去。

  拓跋烈盯著那片灌木叢看了很久。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我笑李牧終究是年輕!不懂得斬草除根、放虎歸山的道理!」拓跋烈強行讓自己的神色變得傲然自信,鎮定自作、揮斥方遒一般指著四周道:「若是他在此再設一軍,我們便是插翅也難飛了。」

  「嗯,哈哈哈!」

  幾名千夫長和親衛神色複雜,看著拓跋烈,不知該說什麼。

  話音剛落。

  「左賢王說得不錯!」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河溝前方傳來,帶著濃重的邊塞口音。

  拓跋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站起來,循聲望去。

  只見河溝轉彎處的枯草叢中,一名身穿長寧軍校尉甲冑的將領大步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密密麻麻的長寧軍士卒從乾涸的河床兩側現身。

  為首之人身材精瘦,面容冷峻,手中提著一柄虎頭大刀。

  他走到拓跋烈面前三丈處停下,眼神凶厲,死死盯著對方的臉:

  「拓跋烈,可還認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