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的荒原無比遼闊,星光漫天。
馬蹄聲急促如鼓。
李牧騎在萬里雲背上,身後跟著五十餘名親衛騎兵,速度飛快。
拓跋蘭被綁在中間的一匹馬上,由一名親衛牽著韁繩,在馬背上顛得七葷八素。
她身上的鞭傷被顛得裂開,鮮血滲透了破爛的衣衫,疼得渾身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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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依然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用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李牧的背影。
小白龍在天空盤旋,充當著探路的先鋒。
「將軍!」身後的親衛統領策馬追上,「距離黑鴉谷還有三十里,以現在的速度天亮之前能趕到。」
「再快些。」李牧看了一眼天色,沉聲開口。
「是!」
隊伍的速度又提了幾分。
拓跋蘭趴在馬背上,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心裡翻湧著複雜到幾乎無法承受的情緒。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李牧說要讓她親眼看著族人死在他手裡……她知道那不是虛言恫嚇。
可她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她帶上戰場。
真的只是為了折磨她嗎?
還是……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拓跋蘭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她想起父王曾經說過的話……
漢齊人的將領最擅長的不是打仗,是玩弄心機。
如果李牧真的在戰場上把她推出來,當著拓跋部數千勇士的面扒光衣服凌辱……
父王的臉面何存?
「李牧!」拓跋蘭拼盡全力喊出聲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這個卑鄙小人!」
前方的李牧沒有回頭。
他只是微微側了側耳朵,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然後繼續策馬疾馳。
上一次拓跋烈兵敗之後便選擇了集結其他幾路兵馬,退到了百里之外,而且他麾下部眾繁多,除了騎兵之外更多的則是步卒、再加上還要運輸軍械糧草,所以他們的行軍速度並不快。
大屯鎮距離黑鴉谷,本就比拓跋烈他們要近。
再加上李牧此番出動的人手,除了臥牛、永福兩座軍鎮之外幾乎都是騎兵,所以他才能在一夜之間奔襲而去,搶在拓跋烈的大軍抵達之前來到黑鴉谷。
萬里雲撒開四蹄狂奔,渾身修長健碩的肌肉都在有節奏的律動著,速度之快,在它周身都形成了一道氣流。
而那五十名親衛則分為八字型分別位於李牧左右兩側,藉助萬里云為首破風的氣浪緊隨其後。
這是大雁趕路時才會使用的破風術。
為首的只要破開風阻,便可以形成一種氣流,讓身後的跟隨者速度提升不少、還可以節省許多體力。
這亦是李牧這段時間嘗試創造出的騎術之一。
……
黑鴉谷兩側的山坡上,長寧軍的將士們伏在草叢中,一動不動。
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著初春的寒意和泥土的氣息。
小武站在巨石上,眼睛死死盯著谷口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大人。」身邊那個百夫長又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將軍真的會來嗎?天快要亮了……咱們的斥候回稟,拓跋部的大軍就在十五里外紮營,只等天一亮便可進入谷中!」
小武沒搭理他。
百夫長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小武的眼睛始終盯著谷口。
他了解李牧。
牧哥兒說會來,就一定會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星光被雲層遮住,谷中一片漆黑。
小武只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大人。」一名傳令兵興沖沖的趕了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將軍到了。」
小武猛地抬起頭。
果然,南面的山道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片刻之後,幾十騎出現在夜色中。
為首一人身披黑色披風,腰懸長刀,正是李牧。
小武從巨石後面跳下來,快步迎上去。
「將軍!」
李牧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他看到小武,點了點頭,目光快速掃過兩側山坡上伏著的將士們。
「情況如何?」
「斥候說拓跋部在十五里外紮營,天一亮就會開拔。」小武快速匯報導,「姜虎已經帶人卡住了北面谷口,我這邊把南面谷口也封住了,兩側山坡上埋伏了八百弓弩手,只要蠻子進了谷……」
「他們不會全部進來。」李牧打斷他。
小武一愣:「什麼意思?」
李牧走到巨石旁邊,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向谷中的地形。
「拓跋烈不是傻子,霍雲峰的事他肯定已經知道了,他會很小心!明天天一亮,他一定會先派少量前鋒探路,確認安全之後主力才會跟進。」
小武的臉色變了變:「那怎麼辦?如果他只派幾百人進來,咱們一放箭就暴露了,後面的主力就不會再進來……」
「所以要放他們過去。」
小武瞪大了眼睛:「放過去?」
「對。」李牧轉過頭看著他,「讓拓跋烈的前鋒安然無恙地穿過黑鴉谷,一個都不動。」
「幾百人翻不起什麼浪花,就算他們穿過這裡直衝永福和臥牛也沒關係,城門一關,他們幾百個騎兵能幹什麼?」
李牧深吸一口氣,「等拓跋烈確認谷中安全,帶著他的主力全部進入黑鴉谷之後……再殺!」
「如此一來,便是瓮中捉鱉了!」小武咧嘴笑了起來。
「別高興太早。」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拓跋烈不是劉紀,他的八千蠻族兵卒就算中了伏,也不是待宰的羔羊,一旦他們反應過來拼死突圍,那就是硬碰硬的惡仗。」
小武的笑容收斂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
「讓弟兄們都打起精神來。」李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告訴他們,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是!」
小武轉身去傳達命令。
李牧獨自站在巨石旁邊,望著北面的夜空。
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拓跋蘭被綁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渾身是傷,狼狽不堪。
但她依然抬著頭死死盯著李牧的背影:「李牧,你會輸的……我拓跋部會用一場血淋淋的慘敗,讓你明白齊人和我族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天色漸漸亮了。
東方的天際泛出一抹魚肚白,黑鴉谷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起來。
李牧站在山坡上,手持長刀,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北面。
他的身後,八百弓弩手嚴陣以待。
更遠處的南面谷口,小武帶著一千五百人堵住了去路,拒馬、鹿角層層疊疊,把二十餘丈寬的谷口封得嚴嚴實實。
北面,姜虎的八百先鋒同樣摩拳擦掌。
一場決定洪州府命運的決戰,即將在這條狹長的山谷中展開。
當橘色的太陽緩緩升起時,一名斥候飛馬來報:「將軍!拓跋部前鋒五百騎已經出發,正朝黑鴉谷方向而來!距離谷口不足十里!」
李牧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所有人不得妄動!沒有我的命令,一箭不發。」
「放前鋒過去。」
「等他們的主力進入山谷!」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山谷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就連風都停了。
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打破這片死寂。
李牧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
刀身在晨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他轉頭看了一眼被綁在樹上的拓跋蘭。
拓跋蘭也在看著他。
四目相對。
遠處,馬蹄聲隱隱傳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響。
大地開始微微顫抖。
李牧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谷口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勾出一個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