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川聞言撓了撓頭,只覺得李牧這番話有些莫名其妙。
什麼排隊?
排什麼隊?
李牧也懶得去跟對方解釋這個二十一世紀的出圈名梗,畢竟這個時代並沒有什麼隋唐,宇文大將軍也並不存在。
「替我告訴姜虎,此戰我會親自督戰……只許勝不許敗。」
他深吸一口氣:「我倒要叫拓跋部的人瞧瞧,究竟誰是狼,誰才是羊。」
李牧腦海中此時又迴蕩起拓跋蘭方才說過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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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來,蠻人有食齊人肉的習俗。
這並不是因為蠻子們的糧草短缺,為了充飢不得以的選擇。
其實大多數時候境外草原上的氣溫適宜、牧草豐美,蠻族並不缺少食物,他們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因為一種打心眼裡的蔑視。
這不是富人對窮人、當官的對百姓的那種輕蔑。
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生命層次上的蔑視。
富人看不起窮人,但他們的優越感只能透過衣著、餐食、住宅之類的東西表現出來。
官員看不上百姓,也只能用權力、排場來區分。
本質上都是同為人的不同階層罷了。
但蠻人們不一樣。
食用。
這種行為,通常是一種高維生物對低維生物展現的掌控能力。
猛獸食用牛羊。
人食用五穀雜糧。
作為食物,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格。
窮人面對富人,尚可跳腳痛罵。
百姓面對官員,亦可捨身刺殺。
但食物面對食用者……
那是一種生命層面上的無能為力。
蠻人就是在用這種方法來彰顯自己在面對齊人時的絕對壓制力,彰顯自己族群的碾壓式的優越。
就像他們說的,蠻族是狼,而齊人是羊。
這種方法長久傳下來,會在無形之中增加蠻人們的自信與氣勢,也會在潛移默化間影響齊人,讓齊人心生膽怯,面對他們時不敢抗爭。
「此戰若能活捉拓跋烈,我一定會召集邊境的軍民活吃了他。」李牧咧開嘴,笑容十分瘮人。
……
幷州府。
城門緩緩開啟,霍雲峰一馬當先沖了出去,身後緊跟著三千三百多人馬,好似一條長龍般。
馬蹄聲隆隆,濺起漫天煙塵。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自己經營了多年的城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甘、怨恨!
但只是一瞬。
隨即,他轉過頭狠狠抽了戰馬一鞭。
「快!加速前進!」
隊伍的速度陡然提升,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葉落河關口在幷州府西北一百二十里處,按這個速度連夜趕路,明日午時之前就能抵達。
只要能趕到那裡,只要能開啟關口……一切就都還來得及!
霍雲峰不語,只是拼命抽打馬匹。
夜色漸漸降臨。
隊伍點燃火把,如同一條火龍在官道上蜿蜒前行。
「將軍!」副將縱馬追上來,臉上帶著不安,「咱們後面好像有動靜。」
霍雲峰心裡咯噔一聲,連忙問道:「什麼動靜?」
「有馬蹄聲。」副將壓低聲音,「聽起來越來越近了。」
霍雲峰勒住馬,止住大隊人馬,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著。
遠處,有風聲呼嘯,夾雜著隱約的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是很多匹馬。
而且似乎還混雜著鎧甲碰撞的鏗鏘聲。
「加速!」霍雲峰大吼,「快!全軍加速!」
隊伍再次提速。
可身後的馬蹄聲,比他們更快。
一刻鐘後。
前方官道兩側,忽然亮起無數火把。
火光照亮了夜空。
千餘名玄色勁裝的騎兵靜靜地列隊於官道上,堵死了去路,一桿蕭字大旗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霍雲峰的隊伍猛然停下,戰馬嘶鳴,雜亂不堪。
「霍將軍。」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火光中,蕭瑜策馬緩緩上前,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麼晚了,將軍這是帶著大隊人馬去哪兒啊?」
霍雲峰的臉色鐵青。
他認出這個人了。
「蕭……蕭小王爺。」霍雲峰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拱了拱手,「末將接到緊急軍情,葉落河關口有蠻子異動,特地帶兵前去增援。」
「哦?」蕭瑜挑了挑眉,「緊急軍情?我怎麼不知道?」
「軍情緊急,來不及稟報。」
「來不及稟報?」蕭瑜笑了,「霍雲峰,事到如今你還裝什麼?華山嶽回齊州府的那一天,我便帶兵進了幷州府、盯上了你,你還以為自己逃的掉嗎?」
霍雲峰呼吸變得粗重。
從他看到蕭字戰旗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今日很難脫身。
既然華山嶽在齊州府早有埋伏,那麼王府怎麼會對自己毫無安排?
「霍雲峰,你在幷州府當統軍,這些年貪了多少拿了多少,王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管你。」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勾結蠻子,還想謀害都統們的家眷!」
「你真以為控制住了那姓孫的女人,偌大的王府便都被你玩弄在掌心了?」
霍雲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笑了。
「蕭瑜!」霍雲峰緩緩拔出腰間長刀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老子本以為沒能抓得到那些都統的家眷和李採薇,手中便沒了底牌。」
「沒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
「鎮南王府的小王爺,可比李採薇之類的角色重要得多,若是能拿下你,老子至少能在蠻人那裡換個單于當!」
「事到如今,你還不束手就擒?」蕭瑜笑了,「你以為自己麾下的三千人,能是王府精銳府兵的對手?」
她手持一柄長矛,矛鋒在火光中閃爍著寒光。
「霍雲峰,今日我便替南境除了你這個賣國求榮的惡賊。」
話說到這裡,再多說什麼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空氣中瀰漫著騰騰的殺機。
霍雲峰高高舉起腰刀,獰笑道:「那就看看,是你的王府精兵厲害,還是我霍雲峰的老卒能打!」
「兒郎們!給我殺!」
三千三百人馬齊聲吶喊,朝著蕭瑜的陣型衝去。
蕭瑜冷冷看著這一幕,雙腿一夾馬腹,拎著長矛便迎面沖了過去。
「殺。」
千餘名玄甲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迎頭撞了上去。
兩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刀光劍影,鮮血飛濺。
慘叫聲、吶喊聲、兵器碰撞聲,在夜空中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蕭瑜策馬沖在最前面,長矛揮舞,每一擊都帶起一蓬血雨。
她身邊的人都是鎮南王府的精銳,訓練有素、配合默契。
而霍雲峰的人雖然也是老兵,但心裡都清楚這一仗打的是什麼……
賣國!
投敵!
這四個字壓在心頭,讓他們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一方是氣勢如虹,一方是心虛手軟。
高下立判。
半個時辰後。
官道上躺滿了屍體。
鮮血匯成小溪,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霍雲峰渾身是血,踉蹌著從屍堆里爬起來。
他身邊的人死的死,跑的跑。
三千三百人馬,如今有大半都丟了兵器跪地投降。
只有七八名親兵還護在他身邊。
蕭瑜策馬上前,渾身浴血,來到近前勒住馬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霍雲峰,你還有什麼話說?」
霍雲峰抬起頭,他的臉上滿是血污,眼中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情。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
怨恨?
「蕭瑜。」他忽然笑了,嘴角的血沫隨著笑容流下來,「你以為老子天生就骨頭軟,天生就想當賣國賊嗎?我給你爹寫過信,我想加入王府為你蕭家效力,但你爹他看不上我,是他把我逼到了這條路上!」
蕭瑜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但她沒有開口,只是冷冷地看著霍雲峰。
霍雲峰的笑容更加癲狂,嘴角的血沫隨著喘息不斷湧出。
「我知道,你們一直覺得我們這些朝廷的官員腐敗無能,但你以為你們蕭家是什麼好東西?你們鎮守南境這麼多年,不也是靠吸百姓的血養肥的?」
「我們是一丘之貉,你們憑什麼瞧不起我?」
他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身邊的親兵想要扶他,卻被一把推開。
蕭瑜嘴角輕輕翹起:「因為你無能。」
霍雲峰愣著了。
「你貪墨銀子、壓榨百姓,這都不是什麼無法容忍的過錯,王府麾下十二路都統,其中有五位,昔日都是無惡不作的山賊、流寇,但我爹依然接納了他們!而你,你實在是太無能了。」蕭瑜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的兵根本沒有什麼戰鬥力,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欺負欺負那些手無寸鐵的農夫。」
「這才是我爹拒絕你的原因。」
霍雲峰的臉色由青變紅,額角青筋驟然暴起。
蕭瑜看著他,腦海中不知為何想起當初和李牧在船上夜談的那一夜。
那一夜,他們聊了很多。
有一句話,她記得很深。
那是李牧對當今世上一些勢力、大人物的點評。
總結下來就是,在亂世之中……你可以壞,但不能菜!
「老子今日落到你手裡,認了。」良久,霍雲峰慘笑搖頭,「但你聽好了……就算殺了我,南境也擋不住蠻人的大軍。」
「你們就等著家破人亡,看著南境化為一片焦土……」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一桿長矛貫穿了他的胸口。
霍雲峰低下頭,看著胸口透出的矛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蕭瑜,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再詛咒些什麼。
卻只有血沫湧出來。
蕭瑜抽出長矛,霍雲峰的身體緩緩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之中。
那些護在他身邊的親兵,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瑜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對身邊的玄甲騎兵們道:「降者免死,反抗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