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賢王徵調大軍去攻伐洪州府的訊息,很快便被傳了出去。
這種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想要徹底隱蔽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麼多年以來,鎮南王府和蠻人都在彼此的領地內安插了不少耳目,這些人可能是農夫、可能是牧民,他們平日裡就像是普通人一樣生活,但一旦等到戰事爆發,他們便開始發揮自己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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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雁鷹落在邊關七城的劍門城內。
鎮南王摘下它左爪上的竹筒,取下裡面的密信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沉了幾分。
一直守在旁邊的華山嶽見狀上前問道:「王爺,發生什麼事了?」
鎮南王抬手將密信遞給他。
「左賢王徵調了近萬人的大軍,前往洪州府邊境……」
華山嶽目光在紙條上掃了一下,眉心也驟然擰了起來:「這麼多人?長寧軍能頂得住嗎?」
「倘若只是普通蠻兵,李牧憑藉著軍鎮的牆高城固,或許還可周旋一二……可這是左賢王親自帶領的精銳,就連鐵羊軍都出動了,只怕凶多吉少。」鎮南王和蠻人是多年的老對手,自然對蠻人的實力十分了解。
左賢王麾下的鐵羊軍雖然數量不多,只有區區一千人,但個個都是百戰之士,算是除了蠻族大單于手中的那支王牌軍隊「雲狼衛」之外數一數二的蠻族騎兵。
就算是王府麾下的第一都統也沒有信心能夠在正面戰場上擊潰對方。
「況且依我對李牧的了解,他可不是個會乖乖躲在城中、任憑敵人在城外尋釁罵戰而不接招的角色。」鎮南王嘆了口氣:「長寧軍這段日子風頭正盛,李牧畢竟還年輕,難免會被沖昏了頭腦。」
「我覺得他會主動出城和蠻子正面交鋒。」
年少得志,必然輕狂。
縱觀史書,有多少人是因為少年成名做出了一番成就後,便變得目空一切、眼中無人,最終便死在自己的驕傲自大之下。
「我們要派兵過去幫他嗎?」華山嶽問道。
鎮南王站起身來取來三支灰香點燃,緩緩插在桌案上的香爐上。
香爐後,是兩塊新刻的靈牌。
一塊是華陽郡主的,一塊是張嬤嬤的。
他態度恭敬沉重的上香後,這才揉了揉眉心道:「以本王的名義給李牧送一封信,告訴他萬萬不要出城迎敵,在城中堅守七日,七日之後我王府援軍便到!」
雖然李牧和鎮南王府算是有仇怨,但在外敵當前,鎮南王自然還是拎得清那頭重哪頭輕。
「王爺好意,但那李牧未必會領情。」華山嶽沉默許久,這才轉身領命走了出去。
待到他離去後,鎮南王才看著擺在眼前的兩塊靈位低聲道:「阿姐……嬤嬤,你們若是在天有靈,便保佑我南境能夠平安無事吧。」
雖然沒有收到確切的訊息證明這兩人已死,但鎮南王很了解坐在龍椅上那個遠親侄子的秉性。
自己拒絕了對方的旨意,無論是出於憤怒、還是震懾其他人的想法,皇帝都不可能允許華陽郡主和張嬤嬤活下去。
……
第三日傍晚,已經兵分六路的蠻軍,其中人數最多的一支在拓跋烈的帶領下,抵達距離大屯鎮三十里外的一處丘陵地帶。
很快,一名蠻子遊騎兵來報:「前方十里發現齊人斥候,被我們射殺三人,其餘的人已經逃回。」
拓跋烈點點頭下令全軍就地紮營,埋鍋造飯。
「明日一早,列陣進攻。」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對眾將道,「我要讓那李牧親眼看著,他的長寧軍是如何被我蠻族鐵騎踏為齏粉的!」
夜色漸深。
拓跋蘭坐在自己的帳篷外,擦拭著父親給她的彎刀。
月光灑在刀身上,映出冷冷的光。
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為什麼父親不趁著夜色偷襲,而要等到天亮再列陣進攻?
這個問題在她腦海中盤旋許久,終於忍不住起身走向中軍大帳。
帳內還亮著燈火。
拓跋蘭掀開帳簾,看見父親正坐在羊皮地圖前,不知在想些什麼。
「父親……」她剛開口,便被拓跋烈抬手打斷。
「我說過,在軍中叫我單于或是首領。」
拓跋蘭頓了頓,改口道:「首領,我想問……」
「你想問為什麼不夜襲?」拓跋烈彷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說道。
拓跋蘭點點頭。
拓跋烈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大屯鎮方向漆黑的夜空,緩緩道:「因為我要讓他知道,是誰來了,是誰戰勝了他!」
「我要讓他有一夜的時間恐懼,有一夜的時間思考怎麼死。」
「我要讓他在恐懼中等待天亮,看著我的旗幟出現在他面前,聽著我的號角在他耳邊響起。」
「這才是蠻族的戰法,堂堂正正,讓敵人聞風喪膽。」
拓跋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拓跋烈轉過頭,看著女兒年輕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蘭兒,你真的想好了嗎?」
拓跋蘭愣了一下,旋即明白父親問的是什麼。
她握緊手中的彎刀,重重點頭:「想好了。」
「如果明天你死在戰場上呢?」
「那是我技不如人。」拓跋蘭昂起頭,眼中毫無懼色,「長生天會收留我的靈魂。」
拓跋烈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仰天大笑。
「好!好!這才是我拓跋烈的女兒!」
笑聲在夜空中迴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而此時,三十里外的大屯鎮上,李牧正站在望樓之上,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
「將軍,左賢王帶著他的大軍來了。」賈川低聲道。
李牧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來得好。」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鎮內已經整裝待發的長寧軍士卒,聲音平靜而有力:
「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
「明日,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