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屯鎮內外一片寂靜。
但這種寂靜與往日安寧不同,它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時刻,平靜中孕育著驚濤駭浪。
李牧從城頭上走下來,徑直走向鎮中的議事廳。
廳內燈火通明,長寧軍的幾位核心將領早已等候多時。
「將軍。」賈川迎上來,手中捧著一卷羊皮地圖,「按照您的吩咐,各營都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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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點點頭,走到地圖前。
地圖上標註著大屯鎮周邊的地形。
北面是一片開闊的丘陵地帶,東側有一條乾涸的河床,西側則是連綿的矮山。
而大屯鎮本身就坐落在三面環山的隘口處。
「蠻人紮營在這裡。」李牧伸手指向地圖上的一個點,距離大屯鎮約三十里,「依山傍水進退有據,拓跋烈選擇紮營的位置確實老辣。」
「但他們犯了一個錯誤。」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眾將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蠻子們以為我們在面對左賢王時……只會選擇守城。」李牧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們錯了。」
李牧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潮澎湃的力量。
「將軍您打算主動出擊?」一名百夫長忍不住問道。
「出擊?」李牧搖搖頭,「不是出擊,是……圍獵!」
他重新指向地圖,開始分派任務。
「姜虎,你帶三百騎兵今夜子時出發,繞過蠻軍大營,埋伏在這片矮山後面!記住,不許點火、不許出聲,不許暴露!等明日蠻軍主力向我們發起進攻後,他們的後軍輜重必然空虛!我要你做的就是等他們打得正酣時,從後面給我狠狠捅一刀。」
姜虎抱拳領命:「是!」
「小武、六子。」李牧繼續點名。
「你帶五百步卒,攜帶火油和乾柴,埋伏在這條乾涸的河床里。」李牧指著地圖,「蠻人的騎兵在開闊地帶確實厲害,但如果他們想要進攻大屯鎮就必須經過這片河床,我要你等他們過半之時,點燃河床里預先埋好的柴草。」
「河床兩岸都是緩坡,火一起,他們的騎兵就會亂,一亂就沖不起來。」
兩人咧嘴一笑:「將軍放心,我們保證讓那些蠻子變成烤全羊!」
帳內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賈川。」李牧深吸一口氣,「你帶三百騎兵留守城中,明日蠻人若是來攻,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我們的旗幟全部插上城頭,讓鼓手輪番擂鼓,讓他們以為我們的主力都在城裡。」
賈川挑了挑眉:「將軍是想……誘敵深入?」
李牧淡淡道,「只有讓拓跋烈以為我們怕了,以為我們只會躲在城牆後面發抖,他才會放心大膽地派兵衝過來!等他以為勝券在握的時……」
李牧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道:
「我們就把他的爪子,一根一根剁下來。」
帳內眾將齊齊起身,抱拳行禮:「遵命!」
片刻之後,李牧做好了所有戰前部署,眾將們紛紛離去,開始按照將令去做自己的事。
就在此時,一名傳令兵突然匆匆來到,單膝跪地道:「將軍,鎮外來了個信使,說是來替鎮南王傳話的!」
鎮南王的信使?
李牧挑了挑眉,思索片刻後開口道:「叫他進來吧。」
很快,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便被帶到了中軍大帳內,他先是沖著李牧抱拳行禮,而後沉聲道:「李將軍,我家王爺聽說了左賢王集結大軍準備攻打大屯鎮的訊息,特命我前來送信,左賢王麾下的鐵羊軍悍勇無匹,萬萬不可正面交鋒。」
「王爺希望您可以收縮兵力,依靠軍鎮城牆為護,堅守七日!」
「七日之後,我王府援軍便至,到時候……你我兩軍相聯,才可戰勝左賢王!」
李牧聞言摸了摸下巴。
沉默片刻後,他才輕笑開口道:「原來如此,你回去替我謝過王爺的好意,但此事就不勞他費心了……我長寧軍駐守洪州府,已有應對左賢王之法。」
「哦?李將軍有信心能在左賢王手下守住大屯鎮?」信使愣了一下。
李牧搖頭:「不是守住大屯鎮,而是擊潰敵軍!」
聽出李牧話語中蘊含的凌厲殺意,信使即刻便反應過來鎮南王的猜測沒錯,長寧軍竟然真的瘋狂到想要出城迎敵,和蠻子騎兵們剛正面!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李將軍,這萬萬不可!」信使頓時急了,「就算王府精銳的鐵騎都不是鐵羊軍的對手,長寧軍又怎麼可能……」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但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冒犯,立刻停頓了一下改口道:
「洪州府邊境事關整個南境安危,若是失守,只怕有幾十萬百姓將流離失所、命喪黃泉,李將軍當以大局為重,穩妥行事,千萬不要為了自己一時之意而將整個南境百姓都押上去。」
李牧目光直視而來,宛若兩把利刃般在他身上掃過,語氣變得有些冷:「你的意思是……明日一戰,我長寧軍肯定會輸?」
「我不否認長寧軍的發展速度,但就目前而言……你們絕不是左賢王的對手。」信使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信使只覺得李牧投過來的目光像是重逾千鈞,壓的他有些喘不過氣。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臉慢慢滑落。
信使的喉結上下蠕動。
他不知道自己說出這句話後,李牧會如何處置自己……
是鞭打?
還是斬首?
令人幾近崩潰的長久死寂過後,李牧終於再次開口,話語中沒有任何殺意,只是十分平靜的說道:「既然你認為我一定會輸,那便留下來親眼瞧一瞧明天的一戰,事實會證明究竟究竟是你對,還是你錯!」
「李牧!你還是要出城和蠻子交戰?你會輸的!一定會輸的!」信使的心徹底沉了下去,高聲喊道:「你不要執迷不悟了,狂妄自大,會葬送你的一切的!」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有兩名長寧軍甲士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將其架起,硬生生拖向軍帳外。
「李牧,洪州府會因為你這個決定而淪為人間煉獄!」
「無數人的命運都在你一念之間,你不能……不能一意孤行!」
「李牧,你這個獨夫!」
直到那信使被拖遠,他那不甘憤怒的嘶吼聲依然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
李牧搖了搖頭,輕笑自語道:「鎮南王啊……人倒是還不錯,就是有點……」
「太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