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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幫忙

  孫二夫人聞言,秀眉微微蹙起。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彎腰躬背、滿臉堆笑的中年男人,心中升起一絲警覺。

  「這個忙我可幫不了。」她端起茶盞,用茶蓋輕輕撇了撇浮沫,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靜:「那巡察使掌管著齊州府的刑罰大權,素來鐵面無私,我一個內宅婦人,如何能去跟他說得上話?更別提讓他高抬貴手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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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福依舊彎著腰,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夫人太過自謙了,您是王爺的枕邊人,在這齊州府的地界上誰敢不賣您三分薄面?您若肯開口,那巡察使大人必定會掂量掂量的。」

  孫二夫人沉默片刻開口道,「王府有令,內室不得干涉政務,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罷,她便要將茶盞擱下,端茶送客。

  然而陳福卻並未如她所願地識趣告退,反而緩緩直起了腰。

  他那張原本堆滿笑意的臉上,笑容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夫人既然把話說得如此決絕,那小人也不得不跟夫人說幾句掏心窩子的實話了。」

  陳福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我那堂弟雖說是犯了點事,但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他不過是幾個月前賣了些從南邊運來的私鹽,恰好撞到了巡察使的刀口上罷了。」

  「這南境上下,哪個商號不沾點私鹽的邊?偏偏就他被抓了,說到底還是因為沒給夠孝敬錢!夫人您若是肯出面說句話,這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您若是不肯……」

  陳福說到這裡,故意頓住了。

  孫二夫人的手指漸漸捏緊,但表情依然平靜:「不肯又如何?」

  陳福搓了搓手,面露難色:「小人只是個跑腿辦事的,本不該說這些不知進退的話,可夫人您也知道那三十萬兩白銀它不是小數目!」

  「我家商號為您雪中送炭,幫了您的大忙……可您這般行事,是否有些太不講情面了?」

  「住口!」孫二夫人的聲音陡然轉冷,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你借給了我銀子不假,但我也照付利息,不存在什麼情義,只是單純借與出借的關係。」

  陳福像是被嚇了一跳,但那副惶恐的模樣看在孫二夫人眼裡,卻透著一股子有恃無恐,「小人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我那堂弟也是商號東家的親戚,今天小人來見您之前,還信誓旦旦的向東家保證您一定會出手相助……倘若就這麼回去,怕是交不了差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二夫人問道。

  「小人是想說……倘若我家東家因此而動怒,不小心將您借貸的事說了出去,恐怕就不好了……」陳福樣子十分苦惱。

  「夠了!」孫二夫人猛地將茶盞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濡濕了桌布。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青白交加:「你敢威脅我?」

  她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來了。

  這世上哪有白借的錢?

  這根本就是一張網,一張早就織好了等著她往裡鑽的網!

  陳福見狀立刻又彎下腰去,語氣變得愈發恭順:「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小人絕無冒犯之意,只是替東家辦事不得不把話說清楚!其實這件事對夫人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只要您肯開金口,往後咱們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之間,什麼都好商量。」

  孫二夫人沉默了許久。

  內室里安靜的落針可聞,只有她壓抑的呼吸聲。

  最終,她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沙啞而疲憊:「那人叫什麼名字?犯了什麼事?」

  陳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雙手呈上:「回夫人,我那堂弟名叫陳貴,這是他的籍貫、年紀、以及具體的案由,夫人只要將這紙條交給巡察使,他自然就明白了。」

  孫二夫人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睜開眼,冷冷地看著那張紙條。

  「僅此一次。」

  「是是是,僅此一次!」陳福忙不迭地應聲。

  「東西放下,滾吧。」

  陳福將紙條放在桌上,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依舊是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離開。

  ……

  半日後。

  齊州府巡察司。

  巡察使周康年正在翻看最近的公文,忽聽下人稟報,說是王府的二夫人派人來了。

  周康年眉頭一皺。

  孫二夫人雖是鎮南王的側室,但素來安分守己從不與外官往來,今日怎會突然派人來巡察司?

  他心中疑惑,但還是讓人將來人請了進來。

  來的是孫二夫人的一名心腹丫鬟,言辭極為客氣,只說夫人有一事相求。

  緊接著她便遞上了一隻封了火漆的信封,又留下了一隻沉甸甸的錦盒,便匆匆告辭了。

  周康年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紙條,寫著陳貴的姓名、籍貫、案由,以及一句「望大人高抬貴手,妾身感激不盡」。

  他又開啟錦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錠雪花銀,足足五百兩!

  周康年看著這些東西,沉默了良久。

  他本就是大齊朝廷派來的官員,和王府素來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以往,他絕不會收對方的錢。

  一個內宅婦人,無緣無故給他送錢求情,這背後指不定藏著什麼禍端。

  可如今大齊已經亂成一鍋粥,自己雖然是朝廷欽封的巡察使……可在這種時候,鎮南王府可是自己絕對得罪不起的。

  那陳貴的案子,他本就打算過幾日就結案放人,畢竟這年頭私鹽販子多如牛毛,抓是抓不完的。

  抓了這個陳貴,不過是敲打敲打那些不守規矩的商人,讓他們多孝敬些銀兩罷了。

  如今孫二夫人親自開口,倒像是瞌睡遇著了枕頭。

  周康年捻著鬍鬚,心中迅速盤算自己放人也算是做了個順水人情,孫二夫人今日求到自己頭上,往後說不定自己還有用得著對方的地方。

  想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了笑容,提筆在陳貴的案卷上批了一個「放」字。

  ……

  當天下午,陳貴便被從大牢里放了出來。

  陳福接了人,將他送上馬車打發回鄉下後,又繞到了王府後門求見孫二夫人。

  二夫人這次見了他,臉色比上次更難看了幾分。

  「人已經放了,你還有何事?」

  陳福滿臉堆笑,再次躬身行禮:「夫人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我家東家說了夫人如此爽快,便是看得起咱們陳記商行,為了表示誠意,之前那筆借款的利息,可以給夫人抹去一分。」

  孫二夫人聞言,臉色稍微緩了緩。

  「算你家東家識趣。」她淡淡道。

  陳福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孫二夫人剛剛回暖的心瞬間再次沉了下去。

  「夫人,我家東家還有一句話讓小人帶到,他知道您囊中羞澀,恐怕三月之後也湊不夠還款的銀子,他說往後這樣的舉手之勞若是夫人肯多幫幾次,那借款的數目,便一筆一筆地往下抵!什麼時候抵完了,這筆帳就可一筆勾銷。」

  孫二夫人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福。

  陳福依舊彎著腰,臉上依舊堆著笑,但那笑容落在孫二夫人眼裡,卻比惡鬼還要猙獰。